那晚之后，苏晚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他不再踏出房门一步，连三餐都只让佣人放在门口。他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羞耻、自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

沈砚清没有来看他，甚至没有过问一句。别墅里一切如常，运转有序，仿佛他这个人的存在与否，并无任何影响。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惩罚都更让苏晚感到恐惧。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声地遗忘，像一件失去价值的旧物，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等待蒙尘、腐朽。

他试图重新拿起画笔，手却抖得厉害，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他看着那些曾经能让他沉浸其中的古画资料，字句却像扭曲的蝌蚪，无法在脑海中形成任何意义。他的精神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死寂吞噬的时候，一个微小的契机出现了。

负责打扫他房间的佣人，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妇女，在更换床单时，“不小心”将一枚小小的、似乎是备用钥匙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枕头底下。动作很快，几乎像是无意，但苏晚恰好从浴室出来，看到了她略显慌乱的一瞥。

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立刻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摸向枕头底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真的是一枚钥匙！形状和他房门电子锁旁边的机械锁孔完全吻合！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燃起的火星，微弱，却灼烫。是陷阱吗？是沈砚清新的试探？无数的疑虑瞬间涌上心头，但对自由的渴望，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的迫切，压倒了一切理性。

他紧紧攥住那枚钥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要走。必须走。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这里被一点点凌迟至死要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沈砚清似乎外出了，别墅里比平时更安静。他等到深夜，确认走廊再无动静后，用那枚钥匙，颤抖着插入了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的、久违的自由空气涌入鼻腔。苏晚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赤着脚，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奔向楼梯，奔向大门。

他甚至不敢去想能去哪里。回那个早已退租的出租屋？找蒋哲？不，他不能连累任何人。他只想先离开这里，离开沈砚清的掌控范围，哪怕只是在街头流浪。

他的手触碰到别墅大门的冰凉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需要密码，或者更高权限的指令。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一楼寻找着其他出口。窗户都是从内部锁死的，落地窗坚固得如同铜墙铁壁。后门同样需要电子密码。

希望如同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碎裂。这栋别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现代化的囚笼。

就在他濒临绝望，几乎要瘫软在地时，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沈砚清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玩够了？”他轻轻晃动着酒杯，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还是觉得，我给你的‘家’，不够舒服？”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那枚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钥匙，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