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修复上展现出的灵光,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灰暗的囚笼生活。沈砚清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资源上的支持,甚至亲自牵线,让他参与了一个业内颇有分量的线上学术研讨会。凭借对那幅花鸟画修复案例的独到阐述,苏晚的名字,以一种正面的、专业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小范围的公众视野。
研讨会结束后几天,苏晚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电话。是之前研讨会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姓秦,专攻东方艺术史,对苏晚展现出的悟性赞赏有加。
“小苏啊,你的那套‘延续生命感’的理论,很有见地!”秦教授声音洪亮,带着学术人特有的热情,“下个月在苏黎世有个关于亚洲艺术品保护的前沿论坛,我认为你的案例非常值得拿出来分享。我这边有个推荐名额,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苏黎世。论坛。
这两个词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苏晚被禁锢已久的世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战栗。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陌生的国度,自由的空气,围绕着他的是不带任何偏见、只专注于学术讨论的同道中人……他可以暂时摆脱沈砚清无处不在的阴影,可以重新呼吸,哪怕只有几天。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也要和……馆里协调时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没问题,你尽快给我答复就好!期待与你当面交流!”秦教授爽快地挂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苏晚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狂喜的浪潮稍稍退去,冰冷的现实才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沈砚清……他会允许吗?
当晚,沈砚清回来得比平时早。餐桌上,苏晚犹豫再三,还是尽量用平静、客观的语气,将秦教授的邀请说了出来,刻意强调了这是一个“难得的专业交流机会”。
沈砚清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用着餐,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苏晚说完,他才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
“苏黎世?论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听起来不错。”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然而,沈砚清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瞬间打入冰窖。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劳顿。而且,”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苏晚所有隐秘的期盼,“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你确定你能应付得来?万一再遇到些不长眼的,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谁来负责?”
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包裹着“关心”的外衣,内里却是毫不留情的否定和警告。他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暗示着他社交的“无能”,更点明了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苏晚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我会注意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
沈砚清却已经失去了讨论的兴趣。他靠回椅背,眼神淡漠地扫过苏晚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