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中浮沉,苏晚觉得自己快要溶解在这片无边的绝望里了。身体的知觉渐渐回归,是饥饿灼烧着胃袋,是干渴撕裂着喉咙,但比这更强烈的,是灵魂被碾碎后空洞的痛楚。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间出租屋里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急促的敲门,也不是房东的催促,而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
老旧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光从走廊投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明亮的光痕。
苏晚蜷缩在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闭上了眼,身体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脚步声响起,沉稳,从容,一步步靠近,踏碎了满室的死寂。那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这方狭小破败的空间。
苏晚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逆光而立的身影。
沈砚清。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与这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夜海,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说“我来了”,仿佛苏晚此刻的惨状,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本就是他一手造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扫过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苍白消瘦的脸颊,以及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令人心惊的眼睛。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黏在苏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怜悯,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几天没吃东西了?”他问,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为什么,想嘶吼,想将他推开,但身体和意志都早已油尽灯枯,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沈砚清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简洁地吩咐:“送些清淡的粥和小菜上来,还有温水。”
挂了电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晚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评估物品损坏程度般的审视。
“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淡淡开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舆论对你很不利,馆里准备走司法程序,索赔金额初步定在八位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凌迟着苏晚仅剩的神经。他绝望地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过,”沈砚清的话锋突然一转,那致命的压迫感稍稍收敛,流露出一种施舍般的宽容,“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晚猛地睁开眼,灰败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求生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