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风波看似平息，但那些刺耳的词汇，如同鬼魅的低语，偶尔仍会在苏晚独处时，钻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细密的不安。他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人群，更多时间把自己关在修复室，或是跟随沈砚清待在那间私人工作室，仿佛只有在这两个被沈砚清气息笼罩的空间里，他才是安全的。

这天下午，他正在工作室帮忙整理一批新收来的古籍残页，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猛地一缩——蒋哲。

距离上次那通被匆忙挂断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苏晚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师兄爽朗的声音，关心的质问，此刻却像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干扰，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和……心虚。

震动坚持不懈地响着，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不接？”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书，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晚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有些干涩：“……师兄。”

“苏晚！你小子总算接电话了！”蒋哲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满，“上次怎么回事？话没说清楚就挂？发信息也不回！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那个沈砚清……”

“我没事！”苏晚急急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我很好，工作很忙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蒋哲的声音沉了下来：“苏晚，你不对劲。我们见一面，就现在，老地方，我必须跟你谈谈。”

“我现在没空……”苏晚下意识地拒绝，眼神慌乱地瞟向一旁的沈砚清。沈砚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神情淡漠，指尖轻轻敲着红木椅的扶手，发出规律的、几不可闻的声响，仿佛事不关己。

“没空？下班时间也没空？”蒋哲的语气带上了火气，“你是不是被他关起来了？连见朋友一面都不行？”

“不是！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晚又急又气，脸颊涨红，“沈先生他……他对我很好！他给我提供了最好的工作条件，指导我进步，带我见识更广阔的领域！你根本不了解他！”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像是在说服蒋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几秒后，蒋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冰冷：“苏晚，我是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以前的你。以前的你，虽然不爱说话，但眼睛里有光，有自己的主意。可现在呢？你张口闭口都是‘沈先生’，他给你的一切就是好吗？他把你变成这样一个连朋友都不要的人，就是为你好吗？”

蒋哲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苏晚心上。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衬衫、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感。

“我还有事，挂了。”他仓皇地切断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些令他恐慌的质问。

工作室里恢复了死寂。苏晚握着发烫的手机，低着头，不敢去看沈砚清的表情。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良久，沈砚清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仿佛洞察一切的、沉重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