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川走后的第二个星期,咖啡馆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穿着熨烫妥帖的衬衫,袖扣是两枚精致的飞机模型,坐在言川常坐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从不碰的浓缩咖啡。老陈最先注意到异常,用Kindle戳戳闻也:“小闻,那人看你半天了。”
闻也正在研究言川从巴黎发来的手语视频——这次是教“如何在嘈杂中保持安静”,背景是塞纳河畔的鸽群。他抬头,与那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是林哲。
“路过,”林哲走过来,指尖敲了敲台面,“听说你转地勤了。”
小李立即进入战备状态,推眼镜的动作像在推子弹上膛。苏小姐停下捏陶的手,红唇抿成一条线。
闻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上:“嗯,踏实。”
“挺好。”林哲的视线扫过柜台后的陶偶,落在那架歪扭的陶土飞机上,“你现在……玩这个?”
“朋友做的。”
空气像凝固的蜂蜜。老陈突然大声朗读Kindle上的新闻:“某航空公司高管因受贿被查!啧啧,世风日下……”
林哲的表情裂开一道缝。他正是那家航空公司的。
“我走了。”他放下根本没动的咖啡,转身时带倒了糖罐。白色颗粒撒了一桌,像小小的雪崩。
人走后,小李愤愤道:“资本的走狗!异化的奴隶!”
苏小姐慢条斯理地继续捏陶:“他衬衫是去年款。”
老陈关掉Kindle:“小闻,这人眼神飘忽,心术不正。”
闻也默默擦干净桌子。糖粒沾水后留下淡痕,像未干的泪迹。
当晚他梦见七年前的林哲。航校宿舍里,那人把玩着他的肩章说:“等我们都当上乘务长,就申请飞同一航班。” 梦里的林哲还有双明亮的眼睛,不像现在,瞳孔像蒙尘的舷窗。
醒来时凌晨三点,闻也鬼使神差地去了咖啡馆。月光透过玻璃门,照见柜台上有个信封——不是言川常用的牛皮纸,是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公文封。
里面是两张机票和一张便签:
“最后一段共同飞行。”
——林
目的地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飞的昆明。日期在三天后。
闻也坐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误点的航班,忽快忽慢。他想起言川教的那个“抉择”的动作——双手虚握,左右权衡,最后猛地攥紧一侧。
天亮后,他去找了话剧团的山羊胡导演。
“言指导啊,”导演正在排练新戏,“昨天视频还说在巴黎街头学傀儡戏呢。”他压低声音,“有个法国哑剧大师想留他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