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司卿从梦境中缓缓苏醒,眼睫轻颤,尚未完全睁眼,手却下意识地便向身侧探去。
空的。
触手所及,只有冰凉滑腻的锦缎。
她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身侧空空如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出来了?
从那个让她沉沦迷失的镜中幻境里出来了?
她的心头却涌起一股失落和心慌,她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慌忙抓过枕边那面依旧沉寂的青铜古镜,捧到眼前细细察看。
此刻,古镜镜面幽暗,只映出她自己略显凌乱的长发和惊惶的面容。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如同密集的擂鼓,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醒了?”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司卿呼吸猛地一滞,捧着镜子的手微微颤抖,视线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她第一次……不敢直视这声音的主人,只敢将目光死死锁在自己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魔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屋内,依旧是那身玄袍,气息深沉难测。
只见他缓步走近,停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带着明显逃避意味的姿态。
“怎么?”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明显的玩味,“不敢看孤?难道……小狐狸昨夜,是梦到孤了?”
“没……没有!”司卿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却因心虚而有些变调,“魔君……多虑了。”
说罢,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魔神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着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浅浅勾了勾唇,连带着他那总是冷漠的眉尾,都微微上挑了几分。
那神情……竟似有些意犹未尽。
见司卿不愿提及,他也并未点破,只是将视线从她那过分诱人的唇上移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既醒了,便好生休息。近日……莫要再去煞狱了。”
听到他提起煞狱,司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魔神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长明派那些魂魄,孤自有打算,你无需忧心。孤可以保证,绝不会伤害他们。”
说罢,他不再多留,迈步径直离开了房间。
司卿独自坐在空旷的床榻上,怀中依旧抱着那面冰冷的古镜,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最后的那句承诺。
昨夜镜中的炽热与此刻现实的冰冷交织,让她心乱如麻,久久无法平静。
……
魔域外,
魔神的身影刚在魔域与南荒交界处的荒芜之地上凝实,不过一息之间,天际便祥云汇聚,一道圣洁凛然的光晕骤然降临。
西华元君的身影在光晕中显现,她周身仙气缭绕,面容笼罩在清冷的光辉下,看不清具体神色。
“魔神,你令魔修毁坏被封印在人界的神器,并抽取、囚禁长明派数百魂魄,究竟意欲何为?”
魔神负手而立,玄袍翻飞,从喉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何意?自然是为了解救魔域的生灵,再一并给孤备着些魂灵本源,以待来日,同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老乌龟们,好生……较量一番!”
西华元君闻言,嗓音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喝道:“魔神!魔修扰乱人界秩序,违反天道,你不加以严管,竟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辱骂昆仑神灵!”
“孤何时辱骂神灵了?孤骂的都是……鼠辈,不敢见人的缩头乌龟罢了。”魔神悠悠回道。
见魔神一脸讥讽,西华元君冷哼一声,狠狠甩了下袖摆,厉声道:“神灵福泽万民,受万众景仰,岂是你能随意辱骂的?”
“福泽万民?”魔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窃取了人族赖以生存的灵脉,断绝了人界帝王的气运,如今怎的还有脸皮,敢在此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福泽万民?!”
西华元君周身的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她那原本清冷无波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愠怒:“放肆!世间灵脉,本就是为修行者准备的机缘!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哦?为修行者准备?”魔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勾了勾唇角,“那依元君高见,长明派这区区百来个魂灵,难道也是专程为孤……准备好的机缘?!”
“你……!”
西华元君一时语塞,光晕下的面容想必已是难看至极,心中只怕早已暗骂不休。
魔神却不容她开口,步步紧逼:“还有那只九尾天狐,她本已触及神位,若非你西华心高气傲,不听谏言,一意孤行,事后还要倒打一耙,将那弥天大罪强加于整个狐族之上……又怎会引来天道,降下诅咒,令万千狐妖不得飞升,皆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
“如今,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天狐,侥幸残存,却依旧逃不过被你们利用的命运!哼!她的心头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缩头乌龟,还不配拥有!”
闻言,西华元君周身的光晕明灭不定,她强压下翻涌的气息,厉声道:“魔神!休得妄言!那小狐狸的心头血,我昆仑还不屑强求!如今娘娘的力量深不可测,早已非昔日可比,你莫要冲动……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魔神冷哼一声,面露嘲讽道,“你们当年收回人界灵脉,断绝帝王气运,将堂堂人皇逼至自焚绝境时,可曾想过是否冲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