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殿内,幽暗依旧。
魔神高踞其上,玄色袍袖垂落,面容隐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从殿外一步步走进来的司卿。
她周身的仙韵尚未完全稳固,此刻因心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脸色也比平日更加苍白,显然刚刚恢复的记忆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并未起身,只是在她站定后,低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怎么,小狐狸?如此急切前来,是有何要事要与孤说?”
司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是。方才服下神尊带来的丹药后,从前的记忆,我都……知晓了,我们曾经……确实是夫妻。”
她随即立刻摇头否定,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不,准确地说,我只是你万千妃嫔中的一个。而你,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魔神闻言,周身流动的魔气似乎微微滞涩了一瞬。
他向前倾了倾身,问道:“哦?看来小狐狸不愿做孤的妃子……那如今,你是想做孤的王后?不如今夜……”
“不必了!” 司卿猛地打断他的话,似乎不愿再听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当初是我妄图投机取巧,接下昆仑法旨,主动去勾/引你,意在惑乱朝纲,我认!后来被你发现真身,囚禁折磨至魂飞魄散,算我咎由自取,我也认!我任务失败,自食其果,若非娘娘出手相救,让我在长明派修行,我早已彻底湮灭!”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魔神听完她的这番坦白之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的轻笑。
“呵……”
“这……便是他们给你的……记忆?”
司卿被他这句话问得浑身一僵,下意识问道:“你……什么意思?”
魔神微微歪头,语气陡然加重:“不然呢?小狐狸,你是想告诉孤……你笃信不疑的这段过往,便是……全部的事实?”
“你……” 司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想说……这些记忆……是假的?”
魔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无声的沉默压得司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愿去质疑昆仑,于是,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生硬地回道:“不可能是假的,那些记忆如此真切,痛楚如此清晰!魔君不必再多费唇舌,混淆视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魔君为何待我如此,赐我丹药,助我成仙……还不是为了那几滴心头血!你我都清楚,九尾天狐的境界越高,那心头血中蕴含的力量便愈加强大。这才是魔君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王座之上,魔神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魔气骤然一滞,随即,他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笑话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呵……”
须臾,笑声戛然而止。
魔神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俯视着下方的女子,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凝聚。
他不再多做任何辩解,瞬间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王座之上,只余声音在大殿中冷冷回荡。
“小狐狸,若按你所言……那你成就神位,岂不对孤的用处更大?”
“那你何不与孤双修?集魔神与天狐本源之力,不到七日,孤保你……立地成神!”
话音落下,魔神已杳无踪迹。
空荡荡的混沌殿内,只留下司卿一人,魔神的话让她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又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双修?
立地成神?
这……这简直是……!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她独自站在幽暗的大殿中,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心中思绪万千。
魔神的话她并未完全否定,昆仑真的会给她假的记忆吗?可是,金蟾神尊的神情作不得假,它又怎会诓骗她?
她该信谁?
她该去哪?
思索良久之后,司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魔神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压在心底。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结于这些理不清的恩怨情仇了,魔神必定会与昆仑交战。而当务之急,是救出那些因她而受牵连的长明派同门。
……
煞狱深处,魔树依旧矗立,拘灵果内的魂魄们见到她来了,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
“大师姐!是大师姐来了!”
“师姐来救我们了!”
“我就知道师姐不会放弃我们的!”
“……”
宋墨的魂魄率先稳定下来,他到底是较为沉稳的师兄,神念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师姐,你这几次来煞狱,魔神可知晓?”
“宋师兄,”萧柔的魂魄立刻接过话,“都这时候了,还管那魔头作甚!师姐既然能来,定是有了万全的法子带我们离开!”
“是呀是呀,大师姐神通广大,定能破开这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