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原本笼罩在男人头顶的磅礴紫气日渐稀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任务的了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她成功了,他的眼里只剩下她,看不见旁人。
但似乎……也失败了。
在与他的朝夕相处中,她看到了他暴虐之外偶尔流露的复杂性情,也感受到了那份近乎偏执的宠爱。
她并非铁石心肠,那最初为民除害的决心,在日复一日的虚与委蛇中,渐渐被心头的悸动所侵蚀。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再硬起心肠,推动他走向最终的毁灭。
任务期限将至,她将得到的九窍玲珑心藏了起来,用自己的心脏替换。
然而,这么明显的举动,如何能瞒过阴帝?
“愚蠢!竟对敌人心生怜悯,自损根基!”
“嗤——!”
她的一条狐尾应声而断,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昏死过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帝王竟在她重伤虚弱之际,窥见了她的狐妖真身。
“你是……狐妖?!”
曾经的宠爱瞬间化为被欺骗的暴怒,她被投入大牢,受尽折磨,曾经赋予她荣华的宫殿成了她的炼狱。
在她奄奄一息、即将魂飞魄散之际,阴帝的身影再次出现,看着面前凄惨的自己,最终还是出手,带走了她仅存的几缕残魂。
失去心脏,又遭断尾之刑,再加上牢狱折磨,她已然油尽灯枯。
阴帝终究生出了一丝不忍,于万千消散的魂魄碎片中,强行留住她的残魂,以无上法力温养……
再往后,记忆陷入长久的黑暗与沉寂。
直到数千载后,她以司卿的身份,如同白纸般降临人间。因根骨绝佳,被游历的烛尘尊者发现,带回长明派,收为座下大弟子,踏上了一条全新的修仙之途,直至等待飞升成仙的那一天。
……
伴月殿内,司卿猛地睁开双眼,额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剖心之痛与断尾之殇。
数千年前的因果,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将她牢牢笼罩。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我的妄想……妄想一步登天,妄图借助别人的命运来摆脱自身困境,才会主动去靠近他,卷入那王朝更迭的漩涡……”
“他对我的种种折磨……也算是我咎由自取……”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男人发现她真身时那暴怒的神情,以及牢狱中的黑暗与折磨。
欺骗与背叛,换来的自然是恨意与报复。
但随即,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涌上心头,她猛地看向虚空:“那最后呢?他……他如何了?”
似想起了什么,她眸间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想来应是,他死后……执念不消,怨气滔天,才成了如今的……魔神。”
怪不得,他想向昆仑开战。
一直静静守在一旁的金蟾,见她理清了头绪,豆眼紧紧盯着她,问道:“如何?丫头,如今真相大白,你当真要……帮他,与昆仑为敌吗?”
司卿沉默了。
此间恩怨交织,是非难断。
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我……谁也不帮。”
这个答案,让紧绷着神经的金蟾明显松了一口气,它小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如此最好!丫头,你需知,你身负的九尾天狐血脉之力非同小可,潜力无穷,特别是……你的自愿献出的心头血。若非如此,当初娘娘也不会……将你收归麾下,予你重生之机。”
司卿对金蟾的话不置可否,她此刻心绪繁杂,需要独自理清。
她看向殿外魔域永恒晦暗的天空,轻声道:“前辈,我想……去找他谈谈。”
金蟾点了点头,不再多劝:“也好。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老夫我也得回昆仑复命了。丫头,你好自为之,再会。”
说罢,它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殿宇的禁制,消失在了魔域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