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蛰极少会直接来徐家找徐蚀言。
虽然对外宣称是徐蚀言的远房亲戚,但实际上,他与徐蚀言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甚至,两人都不是朋友。
他与徐蚀言,是从徐蚀言开始筹划复仇的初期,才建立联系的。
靳蛰同样是舒家违法行为的受害者,在那场吞噬了徐蚀言父母的火灾中,他幸存了下来,但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条腿,嗓子也几乎毁了。
他想复仇,可却觉得无望,而就在这个时候,徐蚀言找到了他。
在徐蚀言的说服下,两人成为了复仇的合伙人。
可除了一起复仇,两人并不怎么会介入对方的个人生活。
但在这个天气阴沉、风雨欲来的下午,靳蛰拿着一张纸,面无表情地来了徐家。
当时徐蚀言正在厨房,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太稳定,于是摸索到厨房,想喝一点冰水,压一压处于躁动状态的神经。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靳蛰的说话声:“你家和我上一次来时,不太一样呢,突然变得这么温馨,还多了好多毛绒玩具,真是吓人。”
徐蚀言顿了下,转身看过去。
靳蛰抱臂靠在门框边,表情略带嘲讽地看着他。
徐蚀言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靳蛰大多数时候保持着蛰伏的状态,脸上伪装以温和的表情,可真实的个性却具有凶性,于是面对身高高出许多的徐蚀言时,他下巴高高抬起,眼神微眯,以俯视的姿态隐隐表达某种不屑。
“因为看到了这个啊。”靳蛰举起手中的纸,冲着徐蚀言抖了抖。
徐蚀言瞥了一眼,知道了那是什么。
“选择哪个律师,一直是我负责的部分。”徐蚀言说道。
“是。”靳蛰走进厨房,在这个小空间里与徐蚀言对峙,“可我以为你会选那位刘律师!”
此刻,靳蛰终于泄露出几分怒气。
他拿着的纸,最上面一部分是一位王姓律师的介绍,后面是该律师针对舒氏集团整体的违法犯罪情况策划的指控方向——为了后续的最终法庭判决,他们需要找一位律师,有合作意向的律师,都会发一份后续怎么打这场官司的策划过来。
靳蛰喜欢刘律师,刘律师以作风激进闻名,每一场官司的所有操作,都会将被告方往最严格处罚的方向指控——按照刘律师的策划,最终舒霖铮夫妇都会被判处死刑。
而这位王律师则是人权律师出身,给出的指控方向相对平和。
靳蛰语气中透露的怒气让狭小的空间气氛凝滞下来。
徐蚀言皱着眉,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但发病初期的状态让他头脑工作的速度变得很慢。
靳蛰便靠在墙边等他的解释。
靳蛰好整以暇地将那张印有王律师简介和针对舒氏集团指控方向的纸折成一条小纸船。
徐蚀言最后说道:“我们坐下来谈吧。”
说完,他走出了厨房。
靳蛰将纸船随手扔在水池里。
水池里浸着一些青菜,大约是徐蚀言晚上做饭的食材,而此刻,翠绿的菜间落入一只小小的、摇摇晃晃的纸船。
靳蛰跟着徐蚀言走了出去,两人走进了书房。
徐蚀言将书房的门关上,示意靳蛰坐下,然后开始解释。
“我和几个律师都探讨过官司的问题,刘律师的方案很激进,你可能觉得很解气,但从务实的角度来看,最终很可能并不能达到效果……”
“借口。”靳蛰冷冷地打断徐蚀言的话。
徐蚀言微微皱眉。
“如果是从前的徐蚀言,即使只有很低的概率,也一定会选择最激进的打法。”靳蛰盯着徐蚀言,“你自己清楚你为什么会选王律师。”
“你什么意思?”
靳蛰没回答,却站了起来,他走到舒妙的那张书桌边。书桌上堆着几张画了一半的设计稿,一座半身人台,角落还放了一只鲨鱼外形的毛绒玩具。
“啧,我从前来过你家一次,我记得这个房间,从前是放着你父母的遗物,还有照片吧?”靳蛰伸出手拨了拨那个毛绒玩具,“你父母知道这个房间被仇人鸠占鹊巢了么?”
徐蚀言看着那只小鲨鱼被拨动得晃了晃,不由皱眉:“不要动她的东西。”
靳蛰嗤地冷笑出声,转身阴沉地盯着他看:“我知道你在封锁舒家的消息,你为了封锁消息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呢……徐蚀言,你在害怕什么?”
……
舒妙买完药回家,发觉门口多了一双鞋,鞋有点眼熟,是一双尺码偏小的男士皮鞋。
她想起来,先前在冷霓虹玩时,见靳蛰穿过。
靳蛰来找徐蚀言了?
舒妙进屋,发觉书房的门关着,意识到那两人可能正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进去送药,最后觉得还是稍微等一会儿好了。
靳蛰是徐蚀言的舅舅,也了解徐蚀言的病情,应该有分寸。
舒妙把药放到餐桌上,然后走进厨房打算喝点水。
这个时候,她发觉水池里多了什么东西。
浮着翠绿色蔬菜的清水中,有一只摇摇晃晃的纸船。
水已经将这纸船渗透得一半湿掉了,再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沉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