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滚落过程中,舒霖铮似乎试图想抓住什么,但整个天地里只有雪,只有冰。舒妙被吓到,惊呼着下意识想去追越滚越远的父亲,是母亲一把拉住了她。
后来舒霖铮滚了十几米,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了下来。沈晚仪立刻叫来滑雪场的工作人员来处理这次意外,又联系了最近的医院。
舒霖铮被送去医院后检查出右臂骨折,两根肋骨骨裂,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舒妙自然是自责极了。她从小对父母颇多怨念,也讨厌父母压迫性极大、控制欲极强的教养方式。可说到底,他们依旧是她的父母。
反倒是历来严格的沈晚仪没说她什么,忙前忙后地陪舒霖铮治疗,期间只告诉舒妙下一次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而那次事除了父亲为了救她受伤外,还有令她极触动的细节——第二天父亲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她,问她:“相机摔坏了吗?”
舒妙不是很懂舒霖铮为什么醒来第一句先问了相机,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是可惜里面的照片,那个相机里,他给她拍了不少照片。
舒霖铮是标准的严父,甚至有对子女近乎偏激的掌控欲,这是极偶尔的,舒妙在他身上感受到父亲温情一面的时刻。
舒妙轻轻叹气,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滑雪事故呢?
也许是因为,负气离家出走,与父母彻底闹僵,她始终还是有着某种愧疚的,特别是,这是春节,是本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
可舒妙亦觉得迷茫——她与父母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鸿沟,究竟该怎么办呢?
正发着呆,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舒妙以为是徐蚀言忙完了,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沈晚仪发来一条语音,舒妙犹豫了很久才有勇气点开。
“妙妙,真的把爸爸妈妈当成仇人了吗?竟然连春节都不回家?”
沈晚仪的声音带了点疲惫,这是极少见的。沈晚仪历来是模范假人,舒妙所有的伪装本领都承袭自她,她总是优雅得体,带着看起来温和的笑容,说话语调也总是好听的。
可此刻她听起来像个为不听话的孩子而心累的普通母亲。
舒妙那被压制着的愧疚立刻被勾了出来。
沈晚仪又接着发来消息:“初一我们家总是要吃饺子的,记得吗?我们总是会自己包几只,然后再让厨房下锅煮,其中一只是包了硬币的,吃到的人来年会有好运气,你爸爸还会直接包大红包。”
舒妙当然记得,因为他们家四个人,吃到那只硬币饺子的常常是她。
小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吃到硬币饺子后,拿到舒霖铮的大红包总是美滋滋,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经常吃到硬币饺子,是父母特意让她吃到的。
舒妙突然觉得很难过,人为什么不能纯粹的坏,抑或纯粹的好呢?总是这样又好又坏,更让人左右为难、缠绕不清。
沈晚仪最后发来语音:“饺子已经下锅了,你今天不回来吃吗?”
……
舒妙最终还是决定回去吃那顿饺子。这是舒家少有的不参杂任何功利目的的节庆活动,也是舒妙从小到大觉得最温暖的家庭活动。
更何况,她虽然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可终归是家人,血缘是斩不断的,即使那么多事情都无法形成共识,那么多的矛盾都处于僵局,但她不想要将他们当成彻底陌生的存在。
到家时,是沈晚仪来开的门,她看到是舒妙回来了,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总算愿意回家了?”
舒妙没有说话。
沈晚仪便拉着她的手进屋:“总之先不管其他事,今天是春节,咱们一家三口先好好地吃一顿饭吧。”
舒妙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声。
舒霖铮见她进来,脸色说不上多好看,大约是看到叛逆的女儿回家吃饭,始终还是拉不下脸说几句软话。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吃饭,桌上有一锅饺子,大部分包得很标准,那是家里阿姨包得,一部分包得不怎么好,只能说勉强成型,应该是舒霖铮和沈晚仪包的。
沈晚仪给舒妙盛了几只饺子。舒妙看着那一碗饺子,知道这里面大概率是有那只代表好运的硬币饺子。
舒妙随口找话题:“哥哥不在吗?”
沈晚仪轻飘飘道:“他不是历来不怎么喜欢在家过年么,你也不是不知道。”
沈晚仪历来不喜欢这个舒霖铮前妻的遗腹子,即使面上和善,心里头也没有当成自己孩子看待。
舒妙只得换个话题:“这些饺子你和爸爸也包了?”
“是啊。”沈晚仪语气中有些埋怨,“往年你在的时候,是我们一起包的,今年只有我和你爸象征性包几个。”
“……唔。”舒妙低头吃饺子。
似乎找不到什么安全的话题,于是只能沉默下来。
吃到第三个饺子时,舒妙果然咬到了一个硬物,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
这让她想起往年的那些好运饺子记忆,心情瞬间被某种温情包裹住。
她忍不住抬起头,想要和父母说几句话,却看见沈晚仪似乎正在和谁发消息。
舒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晚仪手机上一晃而过的收件人。
那是……顾庭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