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逐渐网裂的门连通到那个混沌的隐藏面,那个隐藏面只在徐蚀言神智涣散时出现,是他的“病”,也是一个会在真实世界浮现的狂梦。
可连通的门松动了,清醒与狂梦的界限便会模糊。
如果此刻有某个熟识徐蚀言、知晓他过往精神疾病史的人在这儿,就会惊讶地发现,此刻属于正常状态的少年,明明应当端正、理智、很少表情,却莫名展现出了一些退行时那另一个人格才会表现出来的特质。
徐蚀言的眼睛一眨也没有眨,微微偏着头,定定看着舒妙离开的方向,神情中隐隐透露出几分阴森,那是他隐藏着的病态人格的模样。
然而,明明他此刻并未陷入退行。
……
海岸离N大约莫五公里,并不远,上一次徐蚀言是和舒妙一起过来的,那天是舒妙的生日,风很大,两人骑着自行车到海岸,他当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风吹麻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想到更多的却是傍晚玫瑰色的云,夕阳将落未落时洒满金光的海面,以及少女手舞足蹈的模样。
真奇怪,那个时候他明明还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诓骗她、引诱她,可她开心的模样却在回忆里显得那么鲜活,远盖过了当时那些阴谋心思。
也许真的是他太过于迟钝了。
徐蚀言站在海岸边,此刻又是一个夕阳,鸭蛋黄般的太阳正要掉落到海平面之下。
这是一个平淡的落日,因为那个应该与他一起在此的人并不在这里。
天色进入彻底暗下来前的短暂蓝调时刻,徐蚀言将提前放在岩壁边的烟花拆了出来。
他记得他和舒妙一起在这里躲过雨,她感冒了,不停打喷嚏,不过此刻这里很安静,也很孤寂。
地上装着烟花的大箱子有好几个,足够两个人玩许久,如果是一个人的话,约莫可以放一整晚。
徐蚀言拿了个喷花,点燃后静静站在一边看。
烟花燃放的声音混合夜间的海浪声,透出股惊人的冷。
可突然间。
“哇,真好看!这就是东风夜放花千树吧!”舒妙轻快的声音莫名从身后响了起来。
徐蚀言疑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可转过身,裹着羽绒服的舒妙却真的就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巨大的金色喷花。
舒妙刚骑车到海边时,就看到了巨大的喷花,喷花太过漂亮,让她能完全忘记掉连日以来的焦虑和烦躁。
她轻轻地走向徐蚀言,徐蚀言没有发觉她,于是她终于出了声说话。
徐蚀言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神情却看着有些陌生,不冷不热不哭不笑,却透着分阴森的诡异。
舒妙一怔,眨了眨眼想再仔细一看,却发觉刚才那瞬间似乎只是某种错觉,徐蚀言脸上的表情明明是茫然。
舒妙顿了顿,不解:“你怎么呆住了?”
徐蚀言沉默几秒,问道:“你不是和顾庭疏去过圣诞了吗?”
“我是去和他说清楚,顺便商量下怎么和长辈交代……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吗?”
短信?
徐蚀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看到一条一个小时前的消息,是舒妙发给他的,也是这些时日来他收到的来自舒妙的第一条消息——“你先去海边吧,我过会儿过去。”
“刚刚在学校走廊上,我看到我妈的一个手下,估计是来看我和顾庭疏的情况的,我不好直接下顾庭疏的面子,就先跟他过去了。”舒妙奇怪,“你没看到我的短信,却还是来海边了吗?”
徐蚀言静了静,许久,轻声道:“这么多烟花,不放太可惜了。不过我原本以为今晚只有我一个人放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约莫是两人间太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现下气氛如此和平融洽,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毕竟两人上一次和睦相处,大约已经得追溯到小半年前。
舒妙伸出手,徐蚀言顿了下,把手里的打火机给她。
舒妙笑了下,虽然许久不曾好好相处,但似乎两人间的默契依旧还在。
第一个喷花差不多烧完了,舒妙一次性拿出了好几个,排成一排全部点上,于是海边燃起了壮观的金雨帷幕。
舒妙看着美妙的景象很开心,徐蚀言就安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好一会儿,舒妙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些,她垂下眼,没有看身边的少年,问道:“你那晚说喜欢我,是真的吧?”
徐蚀言点头,认真道:“是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舒妙转头与徐蚀言对视,双眼清澈,耳垂却隐约有些泛红。
徐蚀言入神地看了一会儿那点微红,轻声回答:“也许是从那次你跑来我家,却正巧发现我病发时,也许要更早以前,我也不知道。”
舒妙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似乎有某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开始泛开。
可她忍耐住了某种想要拥抱眼前之人的冲动,问出了困扰许久的疑惑:“可是,如果你一直也是喜欢我的,那些日子里,你为什么要避开我,甚至还要故意激怒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