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妙没有继续和阮靡聊下去，界限和尊重是人际相处中极重要的，她自然明白没必要去质疑别人什么。

可心头的焦虑和空洞却更浓了。

接下来一整节课她都再没有听进去。

舒妙本就对医学不感冒，如此状态，自然是学得很糟，被教授点到名回答问题时，她支吾许久都没能回答出来。

其余的同学们见状在下面交头接耳：“这是最基础的吧？这都不知道吗？”

“你懂什么，人家是舒家的大小姐，舒家知道吧？国内医疗领域的巨头。这种二代来这儿念书压根不需要真的懂什么，再是不学无术，家里都安排好了的。”

舒妙有些羞耻，她在念书上虽主观动力一直不强，但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了大家眼中不学无术的代表。

舒妙突然觉得很无力，生活的每个部分都空洞而无望，这样的状态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等下了课，明明这些时日来并没有做什么，舒妙却觉得很累了，连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都慢吞吞的。

今日是约定的圣诞日，顾庭疏约莫是快到学校门口了，舒妙无精打采地想着，飘飘忽忽走出教室。

但刚出门，就被人拦住了。

舒妙茫然地抬头，却见是徐蚀言。

自那夜酒店庭院的剖白后，他便安静得像人间蒸发，这段时日没有再打扰过她。

舒妙迟疑道：“你怎么在这儿？”

N大的校区极大，而医学系和金融系又位于学校对角线的两端，平日里两个系几乎不怎么可能碰上。

“是你希望我来的。”

“……我？”

徐蚀言拿出手机，定定看着舒妙：“昨晚，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

舒妙这些时日来一直很烦躁，昨晚到很晚都没能睡着，她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于是将徐蚀言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从黑名单里解禁了。只是当时时间实在太晚，她解禁以后，倒并没有真的发送什么消息。

没想到徐蚀言却注意到了。

徐蚀言轻轻说道：“那晚向你表白之后，我一直在等你。”

舒妙沉默了下来，她这些时日来像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父母、顾庭疏、顾庭疏的父母、甚至哪怕是阮靡，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像是一股力，将她往下狠狠地拖。

以至于她都没能有精力去思考和处理与徐蚀言的关系。

“你说的等，指的是在等我回复你吗？”

徐蚀言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等你的天平重新倾向我的那刻。”

舒妙愣住了。

“我知道先前我的态度和做法都很过分，但那晚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徐蚀言停顿了一下，看着舒妙，“你记得年初你生日时，我们一起去离N大最近的那个海滩看日落吗？今天是圣诞节，我买了一些烟花，你想要和我一起去海边放烟花吗？”

去海滩放烟花……

舒妙的记忆被带回那个生日，她想起那日海岸马路上肆意的风，海滩上粗粝的砂石，以及夕阳中悠闲的海面。

这瞬间，身体的某处也如同被带回那个时刻般放松了下来。

……

徐蚀言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不速之客”这个词。

他与舒妙正在说话，舒妙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于是两人间的对话再次被打断。

徐蚀言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络人，来电的是顾庭疏。

他自然知道今日舒妙原定是要与顾庭疏过圣诞节的，所以他才在舒妙下课后直接拦住了她。

若不拦住，今日之后，恐怕舒妙与顾庭疏便会是确定交往的关系了。

舒妙看着手机，似乎是不太想要点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可是随即，本该在电话那头的人却出现在了走廊上。

顾庭疏直接进了校区来接舒妙。

“你先走吧。”舒妙对徐蚀言说道，双眼却看向某个方向，很快，她收回了看着那个方向的视线，然后转身便向顾庭疏走去。

徐蚀言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仿佛成了个定格画面。所有来来往往的其他学生，都成了背景世界里一划而过的模糊影子。

徐蚀言想，他似乎没能留住她呢。

哪怕他承受着心魔也要剖开自己的真心，又忍耐着想要见她的冲动默默等了那么多日，可似乎没什么用，最终天平并没有倾向他。

心底有一处小房子，是过往认同的所有规则和教条。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这处小房子的结构已经有些松动了，而此刻，小房子地下的地窖，地窖深处的一扇半透明的门，似乎正响起玻璃逐渐网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