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妙被顾庭疏搂着,跟着母亲一起原路返回。
在乱石堆叠的转角,她听见背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呼唤。
“舒妙。”
舒妙怔了怔,终于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细雨里,徐蚀言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他的黑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了,模样看着有些狼狈,可双眼却定定地注视着她。
见她终于回头看他,他露出一个笑,轻柔而纯净,这瞬间从来围绕在他身上的那股疏冷的气质似乎消失了,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纯粹而温暖的大男孩。
舒妙的心瞬间变得更乱了。
……
回到宴席上,顾父顾母问起方才他们怎么离开了这许久,顾庭疏率先解释道,他和舒妙见酒店的院子颇精巧,便过去参观了一下。
顾母责怪了两句不知礼数倒也放过了。
于是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氏夫妇便再没有知晓。
舒妙重新落座时,母亲正好经过她身侧,沈晚仪将手在她肩膀上搭了搭,看起来很轻的一个动作,实则却重重一按。
舒妙吃痛地抬头,与母亲对上视线,母亲的眼中带着某种警告,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像刚才那样的事,下不为例。
接下来的席面上,舒妙没再说过一句话,而两边的家长倒是相谈甚欢,到散场了,两家又约定,今年的圣诞节由顾庭疏带舒妙过。
舒妙知道,这是进一步接触的意思,若依旧相处愉快,约莫离真正订婚也就不远了。
结束后两边互相道别,舒家三口回到家后,舒霖铮刚进了门,就问起方才席上舒妙和顾庭疏离开了快半个小时究竟是去做什么了——顾氏夫妇不了解情况,舒霖铮却一直能感觉到女儿对这桩联姻并不那么热衷,甚至隐隐排斥。
面对自己的丈夫,沈晚仪自然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舒霖铮听完自然气得不行,好在这次没有影响到两家关系的推进,最后将舒妙叫到面前狠狠批评了一顿,又语重心长地教育了许久便放过了她。
舒谨漠正好来找父亲说事,便旁观到父亲对妹妹发作的场面。结束后,他看着妹妹沉默地上了楼,走进客厅询问发生了什么。
舒霖铮道:“不知道哪来的穷小子纠缠你妹妹,今天竟然找来了我们和顾家吃饭的地方,现在是和顾家定下婚约的节骨眼,我自然得多提醒你妹妹几句,省得她一个脑子不清楚坏了大事。”
舒谨漠没再多问,与父亲交流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月亮模糊的光照映在他半边脸上,将他整个人切成了模糊的两面,像一具隐于幽深的沉默雕塑,终于在无人处捡起藏住的灵魂。
影影绰绰中,舒谨漠给那个号码发去一条消息——“今天你去了舒霖铮宴请顾家的酒店?”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怎么?”
“容我多问一句,你和舒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和我们的合作没有关系,无可奉告。”
……
舒妙洗完澡,坐在窗前看外面挂着模糊星月的天空。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所有的事都堆积在她的脑子里,让她的脑子像一口在临界点的高压锅,几欲爆炸。
父母的批评和警告暂时不想多思,今日席上的种种此刻却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了顾庭疏父母对她投来的审视目光,想起了他们举手投足透露出的、甚至比舒家更严格数倍的教养要求。
与顾家联姻,就意味着她会成为顾家的新成员。
舒妙顿时感到有些透不过气。
她深呼吸,许久,才勉强顺过气来。
莫名的,她又想起被母亲和顾庭疏带离酒店庭院时,最后的匆匆一瞥。
她没有被徐蚀言的那句喜欢戳中心口,却难以忘记他今日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有褪去所有疏冷后,雨中落魄却柔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