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她?
听到这句表白,舒妙懵了。
如果是再往前一些时日,她还没那么失望时,听到他这样说,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可此刻舒妙却觉得有些不真实,大约先前徐蚀言的若即若离始终是一根刺,她搞不明白他,于是也搞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剖白。
舒妙沉默着,一直不说话。徐蚀言没有催促她,只极轻地恳求:“舒妙,你不用给我答复,但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就……舒妙,能不能暂时……不要同意联姻?”
“舒家和顾家的联姻,和外人没有关系吧。”一个声音突地横插进来。
舒妙和徐蚀言均是一怔,两人循声看去,却看到不远处,顾庭疏正撑着伞站在那。
他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但方才舒妙和徐蚀言沉浸在对谈和各自的情绪中,竟然都没有觉察到有人。
顾庭疏见舒妙看向他,依旧同平时般漾开唇角,含笑着礼貌解释:“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出来看看。”
舒妙下意识地摁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离开,其实只过去了约莫二十分钟。
顾庭疏又看向徐蚀言,眼中的笑意瞬间淡了:“我们上一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徐蚀言冷冷地看着顾庭疏:“你已经查过了吧,何必多此一问?”
顾庭疏一顿,凝神细看这个有些过分俊秀也有些过分苍白的少年。这个少年应当是个很聪明的人。
顾庭疏警告道:“最迟不过半年,妙妙和我就会订婚。在此期间,我希望不会有一些不识趣的人再来打扰我的未婚妻。”
“她还不是你的未婚妻。”徐蚀言没有搭理这份警告,他看着舒妙,轻轻伸手,牵住她的手指,恳求道:“舒妙,再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一些,好吗?”
顾庭疏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嘴角虽还挂着惯常的笑,可眸色却变得极冷。他一字一顿地对舒妙道:“妙妙,过来,伯父伯母都还在等我们回去。”
舒妙看了一眼顾庭疏,又看向正注视着她的徐蚀言。徐蚀言看上去很真诚,和从前那么不同,似乎某种从前坚持着的信条终于松动了,姿态竟然低极了。
饶是还未释怀先前的那些疏远和伤害,舒妙也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不自觉变得快了起来。
顾庭疏觉察到舒妙强烈的动摇,其实那天在商场见到舒妙和徐蚀言的争吵后,他就意识到了两人间的关系不简单。
他托人问了这个少年的事,知道了他自高三转学开始,与舒妙就走得很近——很显然,舒妙应该是喜欢这个少年的。
这当然让顾庭疏感到不快,可他始终是自信的,也始终认为,只要相处的时间够久,舒妙一定会喜欢自己,毕竟他们有着如此相似的成长背景和成长经历,注定会是最相配的一对。只不过……现下舒妙还太年轻,还没有真正认清现实,所以还会对“跳出注定”有所期待。
他有着十足的耐心,所以可以接受舒妙暂时心里有着别人,但——这个人不能影响到他们的联姻。
顾庭疏定定看着面露纠结的少女,而后,他听到了高跟鞋踏击路面的声音,他重新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毫不意外般转身对来人道:“伯母,你也来了?”
这一声瞬间将舒妙拉回了现实,她下意识地抽回被徐蚀言拉住的手,转身看向顾庭疏身侧——沈晚仪披着块羊绒的披帛,正抱臂淡淡地看着她。
“妈妈……”
沈晚仪道:“见你们两个小辈这么久还没回,我便来看看。这家酒店的院落布置确实不错,不过离席太久终归不礼貌,我们该回去了。”
徐蚀言垂眸看着突然空下来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面色平淡的贵妇人。
这是舒妙的母亲沈晚仪,他当然认得,一位颇有手腕的女人,曾经是舒霖铮的助理,最后却成为了舒家名正言顺的夫人,虽隐于幕后,但对丈夫的事业也颇有支持。
沈晚仪和舒妙长得有两三分相似,只是五官的线条要更清淡柔和,于是即便不摆出笑着的表情也显得亲和可人,不似舒妙,不笑时眼珠子黑漆漆的、五官的线条又过分精致锐利,总给人不大好相处的感觉。
沈晚仪始终没有看过哪怕一眼女儿面前的那个少年,仿佛他不存在,此地只有她、她女儿和她中意的未来女婿三个人。
舒妙自然意识到了沈晚仪引而不发的威吓,可内心的犹豫依旧强烈,一时间没能做出动作。
“舒妙,过来。”见女儿还愣在原地,沈晚仪终于加重了语气。
舒妙顿了顿,心知当下的场面着实不好过多动作,更何况她此刻其实心里也乱得很、很多事情更是暂且理不出头绪,于是只得先将一切按下不表。静了几秒,她最终走向了母亲和顾庭疏。
顾庭疏见状,笑着抬手搭在舒妙肩侧,贴心地问道:“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冷不冷?”
“……还好。”
“你们两个,回席上再说小话了,不然长辈们都该等急了。”沈晚仪调侃地说道,然后率先折返。
在这转身间,她终于轻轻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静默的少年,微不可查地露出了几分嫌恶。
这少年看着便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家的孩子,竟也想吃天鹅肉。舒妙由她精心养大,每一方面都倾注颇多,是她的女儿,更是她为舒家迈向更辉煌打造的筹码,她自然厌恶有任何穷小子试图摧毁她过往十九年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