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勾了勾嘴角,吃惊于米修不介意他被打湿的衣服。好在他抱米修之前已经将袖口捋了上去,尽量让它少跟衣服接触。
他抿着嘴巴,闭起眼睛,点了点头。还是得赶紧找“疯子”先生了解完情况,回去换套衣服。
艾维斯眉头紧锁,那股子酸劲儿像是刚喝了几大杯酸麦酒。
说实在的,他不喜欢里安这么抱着米修。
什么破猫,也跟他抢人。
里安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事。”艾维斯嘴硬。
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是不可能挂在嘴上的。
“对了,距离我们上次来找你,过了几天了?你还记得吗?”里安询问修忒。
他们明明在冥界没待多久,回到这边不仅是白天了,周遭因为下雨留下的水汽也早已消散。
修忒回想道:“三天,严格来说今天应该算是第四天了。”
他的话印证了里安的猜想,冥界的时间流速确实和尘世不同。
“你们去了哪里,怎么会从湖里出来?”修忒刚刚躲在橡树林,一直注意着那位神职人员的情况,刚好看到里安他们从湖水里爬出来,“我这些天基本都在湖边,也没看到你们的踪迹。”
他也只是看到连他们从水里出来,后来的他俩的吻,因为神父位置的遮挡,没能看见。
里安挑眉,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艾维斯,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索性就直说了:“我们被隼的爷爷一铲子送去了冥界。”
“日轮在上,这听起来可真糟糕。”一片树叶落到修忒头上,他轻轻地掸去了,“不过你们还真是厉害,从没听说有人能从冥界里逃出来的。”
“都说冥神吝啬、抠门,他的妻子更是尖酸又刻薄,但凡进入冥界的生灵,就别想有机会重返人世,只能等着受刑后坠入永恒沉寂。”
“可能也没有那么夸张。”里安回想起在冥界的遭遇,他基本上是睡过去了,并不清楚冥后是什么样的人,只能向艾维斯投去询问的眼神。
艾维斯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对修忒说道:“你说的没错,句句属实。”
“嗯?”里安沉默许久,只能眨巴着眼睛,困惑地看着艾维斯。
他相信艾维斯的判断,不过还是比较好奇,艾维斯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位冥后不论是外在还是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艾维斯迎着里安的视线说道,“她本身力量的溃散,使得自己已经无法维持住稳定的状态。”
最后,艾维斯补充了一句:“她还妄图侵染我最在意的人,想使其永远留在冥界。”
不可否认的是,冥后的长相确实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可她的行为使得艾维斯不得不对她的评判,带上了一些主观印象。
艾维斯也知道这是不理性的。就结果而言,冥后还是把他和里安都送回了尘世。
出了橡树林,又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当踏足到草地上的时候,才清晰感受到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那原本高悬的太阳已经逐渐偏离,慢慢往地底滑落。
“你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吧。”修忒阻拦了里安他们陪同着一起回去,“我自己回去见父亲就行。”
“裹着满是湖水的衣服,可是会生病的。”
艾维斯果断应下,“可以,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住在镇上的麦酒屋。”
里安原本是想着拖到解决完一切再回麦酒屋,但在橡树林里就已经很难受了,靠自身的体温把衣服蒸干,那种粘腻感令人不适。
“那我们先回去了。”里安对修忒告别道。
随后他就和艾维斯走上了回麦酒屋的捷径。
修忒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他近乎能够猜到家里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会是那位棕色枢机的手笔,还是别的什么……
当他重游故地,看到昔日的景象已经残破,心里不免染上些许荒凉。
修忒伸手推开那老旧的木门,入眼的是一位老猎人的自我悬吊。
牧羊人那滚烫的鲜血,予他们不老不死,却并非永恒不灭。
或许从无辜者身上攫取的一切,早晚都得偿还。
那位被众人称作“疯子”的老猎人,他的父亲,似乎想要用这种行为来表达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再能为他发声了。
而他也没有留下任何手书。
唯一能够借由周遭环境确定的是,这是他出于自我做出的选择,并非他人强迫。
修忒只是一言不发,平静地为他收殓,将这位老猎人安置在了房屋后那曾经的旧羊圈里。毕竟他总说,哪天要是离世了,也得守望着那群满是活力的羊羔,生命的蓬勃使他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