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杀死钟塔……”里安的眼中一瞬间失神,他没想到钟塔最终会为自己拟定这样的结局,神父从未提起过。
那为了人们奉献一切,呼吁人们追求自我,充满仁慈与善意的神明,那棵不断包裹灵魂孕育新生的巨树,将会这样在悲惨中被自己的信徒扼杀。
这样的结局,太过残酷。
奉献了一切的神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艾维斯把手搭在里安的肩膀上,让他静下心来,然后对着杜马伽说道:“现在的门萨,这座圣城的运转,难道还依靠钟塔吗?”
“他又有多久没发出声音了?”
杜马伽缓慢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刚那些动作实在是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毕竟老了。
不久后,杜马伽摇了摇头,感慨于他们的无知,带着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你想表达什么?是想说我们的信仰,那位神明,其实也已经死了,是吗?”
“死去的不过是他的旧躯罢了。”杜马伽看了一眼里安,“□□的死亡并不意味着逝去,灵魂才是一切的源头。”
“每一位圣子的诞生,便是钟塔神迹的最好展现,他从未弃我们而去。”
“就像这位……”杜马伽抬手示意了一下里安的位置,“即便是不被认可,剥离了体内的明光,也依然作为希望的种子播撒出去。”
“那是圆桌商讨的结果,是神父争取的。”艾维斯强调道,“如果我没猜错,处死圣子,本就是你们保守派做出的决断。”
听到艾维斯这么讲,里安对这位棕色枢机的观感更差了,他原先觉得一切都是钟塔小肚鸡肠,没想到会是枢机们定下的判决。
杜马伽没有就此多做解释,但他的短暂沉默已经表达了一切,“不论怎么说,我们都是为了信仰的存续。为此,哪怕是牺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牺牲自己和杀死别人是不同的。”里安纠正道,“被动的牺牲从来都不存在,那不过是杀戮的外在伪装。”
鹿是无辜的,更何况那是裹着鹿皮的人。
里安的眼睛里流露出和尤瑞亚相似的神情,那是悲悯。
杜马伽皱着眉头,他近乎以为站在自己身前的是那位先王,可那贤王早已逝去。
“不论你们是否认可,那都无关紧要了。”杜马伽有些疲累地看着手中的权杖,“我只是杀了一头鹿,仅此而已。”
说完这些,他的身影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里安冲上前,想去抓住他的衣角,可什么也没碰到。
“你们不用太在意。”不远处的橡树林里传来少年的声音,“我还在这里。”
他从一棵橡树后露出面容,然后慢慢走出来,“我就是鹿。”
那位变成鹿的少年还活着,所以杜马伽枢机杀死的,真的只是一头普通的鹿而已。
“你……”里安歪着脑袋,一时间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艾维斯迅速遮住了他的眼睛,并且从戒指中取出一套衣服丢给少年,“赶紧穿上。”
少年此刻才注意到自己是全/裸的姿态,他倒没有太在意,毕竟眼前两位都是男人。
“没事的。”里安说着就要去拿开艾维斯的手,他还有些话想要询问少年。
艾维斯的声音有些急躁,他尽量沉声道:“他和我一样,都是男的。”
里安转过头看着艾维斯,眼神里带着诧异,“可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因为你是男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用艾维斯的手再次遮住眼睛,“算啦,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既然自家伴侣在意这方面,他也没办法,即便除了艾维斯,他看着别人跟看一张白纸无异。
艾维斯满意地勾了勾唇,半拥着里安转过身去,自己也刚好回避,同时催促道:“快点穿!”
但凡慢上一点,让里安多看几眼,那可不行。里安能看的只有他,也只能是他。而他也是一样,既然选择了里安,那么他的一切就都属于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