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城堡的冷清截然不同，在神殿的门口，身着黑袍，佩戴着月轮吊坠的银发白胡子老人，正在招呼着往来的人群。

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白袍，白袍们各自怀抱着钱箱，不断地对慷慨解囊的人们点头致意。

很明显，依据服饰来看，银发老人就是瓦雷斯教会的神父，而他身后的俩人则要低一个级别，身份为执事。

执事们不仅要点头致意，还在不断地摇动钱箱。

神父听着那钱币晃动的声音，满心愉悦。

参拜者们要是投入金币、银币，他会露出十分慈祥的笑容，感恩信徒们的“无私奉献”，可若是一串儿铜币，他就得捏住胡子，眼神一瞥，净是鄙夷嫌弃。

“走吧。”艾维斯催促着站立不动的里安，“有什么意见回酒馆再说。”

瓦雷斯已经是教会一手遮天的局面，在这里公然违抗教会，并不明智。

里安挑眉，一向公正严明的法官大人，果然还是要比自己理智得多，他都想走上去给那个无耻的神父来一拳头。

比起把自己抚养长大的神父，瓦雷斯的这个，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简直是对神职的侮辱。

作为教会的神父，除了负责兼顾部分教会事务，引导信徒以外，也是城邦公民能直接接触到的，距离神明最近的人。

就拿门萨来说，神父聆听钟塔的教诲，而后不断向信徒们宣讲，于是垂望世界的高塔，他的思想根植进每一位王城公民的心中。

人们相信公正，信奉律法，明白自由是多么的可贵，也知晓诚实与爱。

虽然里安被钟塔宣判死刑，时不时要在心里骂上一句“光杆司令”，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钟塔教诲里的那句：“人的国度，就应该由人来治理。”

除了门萨的王之选举，钟塔鲜少干涉都城的治理。

但说到底，不论是神也好，人也好，权力都应当受到制约，门萨的诸国通用法也正是为此存在。不论各国信仰如何，都要维持教会、法院和国王，三方权力的割据与制衡，以此保障公民应有的权力。

钟塔包容一切信仰的存在形式，这也是他的理念被诸国接纳的原因之一。

可瓦雷斯的律法运作，明显是坏掉了，被打着神明旗号的教会给一手包揽。

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里安自己都快活不成了，一切只能等晚上进了黑松林再说。但愿能顺利取到溪水。

他已经隐约觉得自己身上的经脉，开始有些异常跳动了。

先把狗命保住再说。

稍晚的城门口，几人再次聚集时，玛格纳又一次参合了进来，里安都觉得他有点儿阴魂不散了。

“还好今晚我特地和夜晚守卫的兄弟换了班，不然就逮不到你们了。”玛格纳得意洋洋，似乎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我们是去冒险，不是去游玩，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里安抹了把脸，实在是佩服他的乐观心态。

“我的朋友，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玛格纳今天没有带他那柄长矛，而是在腰间配备了一把长剑。剑柄造型古朴，剑鞘老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里安只是想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不要用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奎扎利倒是懒得拦着他去送死，只是开口说道：“谨慎些，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过分乐观的人，在遇到危险后，往往死得越快。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

玛格纳依旧是对着城门上的兄弟打了招呼，才兴致勃勃跟上里安他们的脚步。

“等会儿我们要先穿过报丧女妖们的身体，也就是外围包裹着的黑松林。”奎扎利先给他们打上预防针，“那之后是一片长了几棵树的干枯草地。”

“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那片枯草之下，沉睡了数不清的尸鬼。他们的腐躯沃养着那块土地，使得每年春季到来，草地迅速复苏，树木枝叶繁茂。”

“我们要取的溪水，就在那片草地的中央。它蜿蜒而过，消失在不可追寻的源头。”

“不可追寻的源头是什么？”玛格纳忍不住问。

“字面的意思。”奎扎利没有好心地为他解释。

“那月轮的影子，沉入水中，随着那小溪漂流。在溪水的源头，居住着月亮的神国。”里安轻轻吟唱着，“静谧而又收敛的月亮光辉，自高空洒下。”

“如要追寻女神的踪迹，那就到月亮上去吧，乘着一艘纸折的小船，逆流而上，趟过星辰，趟过银河。”

玛格纳为他这首小调的内容感到震惊，奎扎利也忍不住侧头看过来。这明显属于女神的秘辛，就是教会里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

“都看我干什么，可别忘了我原本也是来自门萨，知道得多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吧。”里安愈趋熟练地用葵纳奇的身份给自己打掩护。

实际上这段小调是以前自己小的时候，神父给自己唱的摇篮曲，他也只是有感而发。

艾维斯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门萨流传了太多的故事与歌谣，其中也不乏参杂着人为编撰，甚至有些内容本身就禁不起推敲。

等到达黑松林，艾维斯撮动戒指，结界将他们几个人全都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