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默默地将领回来的纸张整理好,放在书案一角,又去沏了杯新茶,小心地放在谢厘手边。
谢厘支着额头,眼皮懒懒一掀:
“刚才那些人那般奚落你,怎么不还嘴?平日里跟在我身边,也没见你这般软性子。”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并无责怪之意。
周砚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想给公子惹麻烦。”
他顿了顿:“公子在京兆府立足不易,刚刚才有些起色。若因卑职与他们争执,落下口实,连累了公子名声……”
“麻烦?”
谢厘轻轻重复了一遍,抬眼瞧他:“周砚,你跟着我,从谢府到京兆府,何时见过我怕麻烦?”
“我谢厘行事,何须看旁人脸色?”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周砚脸上:“我不看别人脸色,但我要求别人得看我脸色。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好面子,我的人,我可以随意使唤,可以随意打骂,但外人,动不得,也说不得。今日他们敢当着我的面欺辱你,明日就敢蹬鼻子上脸,踩在我头上。你是我的人,你应当明白,打你的脸,就是打我的脸。”
“嗯。”周砚垂着眼睫,把茶壶轻轻放下。
这根本不像是明白的样子,谢厘面上不显,心中却暗叹一声,果然还是那个闷葫芦、犟脾气。今天要不是文澜过来跟他报信,他都不知道周砚还要受多少委屈。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你知道的,这世间没几个人能受得住我,而你周砚算一个。”谢厘说着,身子往后一靠,继续道:“你这么难得,又合我胃口,我应该对你有所包容才对,但是今日……你允许别人打我的脸,你说,我该怎么办?”
“惩罚你?”他一手搭在圈椅架上,一手随意支着脑袋:“还是换掉你?”
话音未落,周砚猛地抬头,紧接着撞入谢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人弯了弯桃花眼,重复问了一句:
“你说呢,周护卫?”
“请公子罚我。”周砚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求公子罚我。”
“罚你啊……”谢厘从圈椅里缓慢起身,走到周砚跟前。伸出手,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动作算不上亲昵,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掌控。
周砚的下巴被轻轻捏着,力道并不大,但他无法反抗,只能呆呆看着谢厘,眸光闪烁,眼眶微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谢厘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戏弄的心思淡了些许,他眯了眯桃花眼,问:
“跟屁虫?伺候人的料?”
周砚默了须臾,才开口,嗓音低哑:
“不是,我是公子的护卫,只听公子的命令,只跟着公子一人,只心甘情愿伺候公子。”
这答案勉强让谢厘满意,他没再为难周砚,收回手,抱臂将人冷冷看着:
“这次就算了。”
谢厘的声音在周砚头顶响起,又恢复了散漫的调子:
“若是哪天我发现你不合我胃口了,便换掉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