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伯脸色微变:“三日前戌时?你如何得知?”
谢厘语气平静:“库房虽看似密闭,但那处的窗棂有细微缝隙,当日戌时曾下过一场急雨,风雨由此渗入少许,混着尘土,在地面特定位置留下了污垢,污垢四周有物品拖拽的痕迹,而这些痕迹的大小,与你们所描述的玉如意一致。”
“门锁完好,贼人要么有钥匙,要么用了丝线。”
“丝线?”永嘉伯疑惑道。府里钥匙都有专人看管,他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另一个可能。
“一种特制的牵引线,近乎透明,细如发丝,韧性极佳。”谢厘解释道:“贼人无需进入库房。他只需事先用某种方法,比如冒充工匠、或买通内应,将丝线系在如意上,另一端通过门楣上方的孔洞引出库房。待夜深人静,在外面轻轻拉扯此线,便可将如意从盒中拖出,顺着预先设计好的路径取走玉如意。所以地面没有脚印,门锁完好。”
“那……贼人如何确保不将如意摔碎?”赵霖忍不住问道。
“系在玉如意上的丝线有两根。”谢厘指着多宝阁对面的支架,淡淡道:“窃贼定然事先反复观察、测量过距离和角度,把一根丝线从支架上方穿过,另一根从支架下方穿过,先用上方的丝线把如意从锦盒中拉扯出来,如意滑落的瞬间会因为惯性冲荡到支架下方的空隙,等停止晃动,贼人再将上方的丝线慢慢松回,使其安稳落地,然后扯动下方的丝线,玉如意就会被贴着地面拉拽到门口。为了避免玉如意受到地面的摩擦或者磕碰,那条线路上早被人涂上了蜡油。”
赵霖顺着他说的,果然在地面上发现了蜡油,可他还是不死心:“说得跟你亲眼瞧见似的,你怎么证明贼人用是是这种作案手法?”
谢厘示意他去看支架:“支架处有丝线的划痕,如果不出意外,门楣上方的孔洞处也有。”
永嘉伯吩咐下人取来木梯上去查看,果然被告知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谢厘补充道:“此法看似精巧,实则对库房内部结构、物品摆放需极为了解,并且需要里应外合,才能准确铺设路径和选择拉扯时机。伯爷不妨查查,三日前戌时前后,有哪位能轻易接近库房、且对库内情形熟悉的人,行为有异?或是府上近日有无辞工、或是行为反常的仆役工匠?”
一番推理,条理清晰,手法推断合情合理。花厅内外一阵唏嘘,先前那些怀疑、嫌弃的目光,全都变成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永嘉伯深吸一口气,立刻吩咐管家按照谢厘的提示去严查。
谢厘点点头,准备告辞。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御赐之物,象征天家恩宠。此番失窃,虽可能是内贼贪财,但也难保不是有人想借此生事。伯爷在朝中素有清名,还需谨慎些好。”
这话说得隐晦,但永嘉伯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盗窃,而是涉及朝堂倾轧的警告。但此人能做到在查清案件之余还不忘提醒他留意眼下局势,心性定不会差的。
想到这里,永嘉伯再看谢厘时,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多谢。”
谢厘没再多留,带着周砚离开了。
待谢厘走后,库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全程保持静默的赵婉缓缓开了口:“这个谢厘似乎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永嘉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对自家儿女嘱咐道:“日后可以多与这位谢判官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