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记忆记录?”云隐微微挑眉,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谢公子好耳力,好记性。”他顿了顿,看着谢厘因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只是,此曲乃我心绪寄托,公子改编虽好,却终是少了原曲的几分味道。”
他这话带着点拨,也带着试探。
谢厘的眼神亮了起来,“姑娘说的是!是在下才疏学浅,未能完全领会曲中深意。不知……不知可否请姑娘指点一二?”他眼中满是恳切,好像只有对音律的纯粹追求,不掺杂丝毫邪念。
看着他这般模样,云隐他沉默片刻,才道:“此地非说话之处。”
谢厘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别人府上,确实不便。他心中焦急,生怕再次错过,脱口而出:“不知姑娘平日居于何处?若姑娘方便,在下可否改日登门求教?”说完又觉唐突,连忙补充:“或者,姑娘定个时间地点,在下一定准时赴约!”
“三日后,酉时三刻,流芳桥畔,老地方。”云隐说完,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得到确切的答复,谢厘欣喜若狂,站在原地,半晌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与云隐的距离,似乎因为这首曲子,拉近了一小步。
*
三日后,谢厘早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沐浴更衣,虽还是那身旧衫,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提前来到流芳桥畔,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酉时三刻,云隐抱琵琶准时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远远坐着,而是走到了谢厘面前。
“谢公子久等了。”
“不久,不久!”谢厘连忙道。
月光下,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云隐并未多言,直接抱起琵琶,指尖拨动,将《孤月沉潭》原原本本地弹奏了一遍。
同样的曲子,由琵琶奏出,配合云隐此刻沉浸其中的神态,那孤寂苍凉之感更甚,尤其是曲终那几个强烈的轮指,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愤懑都倾泻而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谢厘听得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回神。
“听明白了?”云隐放下琵琶,看向他。
谢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多谢姑娘指点,在下似乎明白了一些。”
云隐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谢公子苦读诗书,为何对这些旁门左道如此上心?”
谢厘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音律并非旁门左道。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乐能教化人心,亦能抒发性情。况且……”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声音低了些:“能得闻姑娘妙音,是在下的福分。只想能更懂姑娘曲中之意一二。”
他这话说得含蓄,没有露骨的表白,却将那份因音律而生的仰慕与靠近之心,表露无遗。
云隐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微滞。他见过太多虚伪与欲望,反而对这种笨拙的真诚,有些无所适从。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云隐移开目光。
“我送姑娘!”谢厘立刻道。
云隐本想拒绝,但看到谢厘那殷切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月色清辉下,谢厘陪着云隐,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显得轻浮,又能随时注意到对方的需求。一路上,他并不多话,只是偶尔介绍一两处街景,或是说起自己抄书时看到的趣闻,语气温和,内容有趣。
云隐默默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发现,和谢厘并肩而行,听他说话,竟有一种难得的宁静感。不需要刻意伪装,不需要提防算计,只是简单地走着,听着。
快到锦瑟楼附近的一条巷口时,云隐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多谢公子相送。”
谢厘知道这大概是到了云姑娘的住处附近,虽有不舍,还是依言止步:“姑娘路上小心。”
云隐看着他,忽然问:“谢公子如此费心,究竟想从云隐这里得到什么呢?”
谢厘被问得一怔,随即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在下不想从姑娘这里得到什么。若真要说有,在下只是想多听听姑娘的曲子,多见见姑娘。”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很干净。
云隐看了他须臾,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了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