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卫爻在男人话音落下后便撑着箱沿,利落地翻身跃出。沈辞言见状,也后知后觉地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投向声音来处,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师兄的模样。
闻予献坐在一张宽大沉重的玄铁座椅中,椅背雕着狰狞的不知名魔物。他身上不再是记忆中惯常的素白或月白道袍,而是一袭沉郁的墨黑锦袍,衣袖与襟口用暗银线绣着繁复的荆棘纹样,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眉眼依然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深谷。
沈辞言从未见过师兄这副模样,一时难以相认。
闻予献身侧的矮几上,公文玉简堆叠如山,几乎要将人淹没。此刻的他正微垂着头,一手执笔,在摊开的卷轴上疾书,从头至尾未曾抬眼。
卫爻站定后,率先打了个招呼:“你好。”
闻予献笔尖一顿,暗红的墨在卷轴上洇开一小团。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卫爻脸上,迟疑了一瞬,回道:“……你好。”
似乎是回完也觉得自己莫名,闻予献放下手中的笔,抬眼上下仔细打量着卫爻,迟疑问道:“你……也是自愿来此,侍奉魔尊的?”
“陪他打架……算侍奉吗?” 卫爻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是想明白什么,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是。”
沈辞言:“……”
闻予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但既然对方亲口承认,他也无意深究。
“照旧吧。” 他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
“好的老大!”双生少年一左一右,领着卫爻便往外走。
沈辞言见状有些着急,她犹豫地瞥了一眼重新投身于公务的闻予献,迟疑片刻,还是选择跟上了卫爻。
小跑着赶上三人时,正听见那个活泼少年在热情地做着介绍:“我叫灾右,他叫朗左。”
朗左比灾右稍高一点,气质也更冷峻,同样的五官在他脸上却显得疏离许多。他面色冷淡,听到灾右提到他的名字,只是微微颔首。
灾右凑近卫爻,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好奇道:“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男人来。”
卫爻疑惑问:“这还有性别限制吗?”
“那倒没有明文规定……” 灾右顿了顿,声音也弱了下去,“但也没听说过尊上什么时候换了口味的风声啊……”
谈话间,几人已停在一间宽敞的石室门前。门未关严,隐隐有氤氲的水汽和淡淡异香飘出。卫爻鼻翼微动,嗅了嗅,“魔尊好像不在这里面。”
灾右一脸“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看着他,“怎么可能!你肯定得先梳洗整理一番,干干净净的,我们才能带你去觐见尊上啊!”
卫爻顿了顿,若有所思,“他老人家还挺讲究的。”
灾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个确实。”
沈辞言:“……”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从刚刚开始这两个人好像就在各聊各的。
卫爻跨进石室,见灾右也跟了进来,不免奇怪:“你也要进来?”
灾右理直气壮道:“从前那些我就不说了,现在你我都是男的,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卫爻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便摇摇头:“没有。”
沈辞言一脸无奈地看着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的师弟,摇了摇头。这次她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口,与同样守在门外的朗左并肩等待着。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三、二、一。
“啊——!”石室内果然传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痛呼,是灾右的声音。
朗左面色微变,身形一闪已冲入室内。
只见浴池边缘,卫爻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素白的内衫,衣带未系,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他正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跌坐在光洁地面上的灾右。
少年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显然疼得不轻。
“灾右!” 朗左迅速扶起弟弟,冷冽的目光扫向卫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