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轻手轻脚地靠近鸦鸦姑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意在告知鸦鸦姑娘她归来了。鸦鸦姑娘缓缓转身,那面容恰似乌鸦般沉暗,许久之后,神色才渐渐缓和。这般情景,于她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她自顾自地落座,执起笔,蘸满墨汁,在纸上写道:“今日感觉如何?”
鸦鸦姑娘提起笔回应:“与昨日无异。”
这可就有些蹊跷了。
她踱步至鸦鸦姑娘身后,制止其回头,而后用瓷勺子用力刮擦碗底,发出清脆声响,再提笔问道:“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只见鸦鸦姑娘微微蹙眉,写道:“未曾。” 唉,看来得调整药方了。鸦鸦姑娘却似还有话要说,笔下问道:“医者为何终日佩戴面纱?”
她微微一怔,旋即笔走龙蛇,写道:“医仙一族,虽有驻颜秘术,面容千年不变。然而,一旦面纱揭开示于凡人,面容便会迅速衰老。” 口中却打趣道:“我这般美貌,若揭下面纱让你瞧见,你岂不是要自惭形秽,郁郁而终?医者不仅治身,更要顾及患者心情。我这是为你的心情着想呢。当然,你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在你们土匪寨子里,想必能称得上‘匪中一枝花’吧?”
鸦鸦姑娘面色变幻,许是被她这神秘的驻颜之说震撼到了,又提笔追问:“医者从何处来?可常居此处?”
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之意回写道:“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行踪飘忽不定。” 嘴里却嘟囔着:“我才不告诉你我是圣医族族长呢,我向来只为女王开药。你如今享受的可是与女王陛下同等的待遇,而且你是我第一个亲身诊治的病人哦,呵呵。话说女王陛下年纪与你相仿,不过,我已未雨绸缪,将她三十岁前的药膳方子都筹备妥当了。”
鸦鸦姑娘凝视着她纸上那飘逸的字迹,面色时青时黑,最后竟莫名地展露笑颜。想必是想到能与她这等医仙有所交集,既感到荣幸又有些惶恐,接着饶有兴致地继续写道:“不知医者名讳?”
“无名无姓,不过是尘世中的一抹过客。” 她笔下书写着,口中却念叨:“名讳名讳,既然是‘讳’,自然要避讳提及。鸦鸦姑娘果真是个不通礼仪的土匪。不过,反正你听不见,我便告诉你,我叫锦觅哦,这名字好听吧?”
只见鸦鸦姑娘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宣纸的一角,面色温柔而沉静,嘴唇微动,似欲吐出两个字,却终究未能发出声音。
她目光落向鸦鸦姑娘从不离身的宝剑,莫名地涌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语调也柔和下来,自言自语道:“你们土匪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而我虽无需打打杀杀,却与你们有着相似的命运。能过一日便算一日。你不晓得,我此生只为一件事而活,那就是为女王陛下研制长生不老药。若研制不成,待女王陛下驾崩之时,便是我为她殉葬之日。我是先族长从路边捡来抚养长大的,然而,自六岁被立为新任族长后,便再未见过她。我问族里的姑姑们,姑姑们只说先族长成仙去了。后来我年岁渐长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成仙之说。自百余年前立国以来,便有我圣医一族,且有一条规矩早已定下,每一任女王驾崩时,圣医族族长便需当即被赐死,随女王的灵柩一同葬入陵墓作为殉葬品,以一生圣洁的灵魂为女王超度。”
她咬了咬唇,愤懑道:“为何女王的皇夫男宠、儿女不用为她殉葬,而我们这些一生行善积德的医者作为外人却要莫名陪葬!若当今女王是个短命鬼,我的时日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