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出门就看见了我,摸着我的头说:“小眼睛胡说八道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小孩的脸,哭得快,笑得也快。他哄了我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以为,真的过去了。
谁知过了大概一星期,家里来了个客人,头上光溜溜的,对大熊十分敬重。他们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依稀听见几句:“老孙,我从没求过你,但这次……”“熊子,咱是兄弟,你的事我一定帮,你放心,我会把她当亲生闺女待。”具体说了啥,我也没细听,那时不感兴趣,跑出去玩了。
后来,那人走了没多久,就派人来接我。大熊骗我说,送我去亲戚家读书,有空就来看我,可实际上,我再也没见过他。
城市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大山,没有森林,没有熟悉的虫子,也没有大熊。我坐在铁皮车里,静静望着窗外石头垒成的房子,他们管这儿叫京城,我住进一个小院,四四方方的,像个笼子,那个光头男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穿着墨绿色的衣服,神情不再那么严厉,笑起来虽有点僵,却透着温和。
他对我说:“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不太明白,也不喜欢这句话,反问:“什么是家?”他愣了一下,眼神空荡荡的,说:“喜欢你,或者你喜欢的地方,就是家。”可我看得出来,他自己也不喜欢这儿,这难道不是他的家吗?
光头让我叫他叔叔,我没答应,按我们那儿的习惯,我叫他光头,他摸着他的光头,好像有点哭笑不得。
“那你呢?白猫儿这名字怎么回事?为啥叫白猫儿?”
我摇摇头,指着地上说:“我有一只猫。”他四下看看,一脸困惑。“在这儿,”我跺跺脚。他什么也没看见。我朝他指:“去!”他忽然一脸惊讶,低头盯着脚下,好像真感觉到了什么。他蹲下身伸手去摸,突然“嘶”地一声轻叫,不过他忍住了,没大声喊出来,他抬手一看,手背上竟渗出血来,五道爪痕清清楚楚。我这才想起来:“它除了我,不喜欢别人碰。”他抬眼瞅我,眼神像极了吴候老婆那样,幽幽的,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