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医生仍旧不主动问,换了话题:“我们上次见是去年?”
“对,去年九月份吧,我准备新专辑的时候。”谢有调整坐姿。
“身体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吧?”
“没去查呢,”谢有苦笑,“我不想被电。”
“躯体化严重吗?”
“还好,”谢有摊开手,“我现在很平静。就是上个月狂躁行为复发了一次,手有点抖,头是懵的,但是能控制住。”
“也能跳舞。”魏医生补充。
“嗯,不像以前会两眼一抹黑。”
严重那会,2019年年初舞台,谢有是真的在台上短暂失明过,全凭肌肉记忆撑,接受采访时要靠在陈方晴身上。工作人员都劝她休息,公司批了病休假,但谢有坚持跟进后续活动,不放弃和粉丝见面的机会。缺席一次签售就辜负一整场的人,她要对每一个人负责。
退回18年底,谢有不觉得自己有病的时候,陈方晴发现了,告诉她有病一定要看医生。谢有把这当骂人的话,直到陈方晴半骗半绑她到医院。
谢有骂她:“陈方晴你有病吧。”
陈方晴很冷静地回应:“是你有病。”
“我没问题,就是有点烦。”
陈方晴捂住她的小臂,隔着衣袖触摸被遮瑕掩盖的伤疤,低声道:“不是有点。”
“你怎么发现的。”谢有气势弱下去。
“我一直在看你,有有姐。”陈方晴从身后搂住她:“没关系,我会陪你。”
谢有不想被人知道,对队友只说是普通身体检查,反正干这行身体多少落点毛病,队友没多想。于是看精神科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她和陈方晴知道。
但陈方晴不知道谢有的心结和她有关。厉冰被扒出来私联后谢有无比焦虑,担心自己的喜欢被看出来,担心粉丝失望,担心陈方晴看到以后……她不敢想。
屏蔽所有社交媒体,线下让尹知翊隔在自己和陈方晴中间,尽量减少互动。不能做得太过分,不说话和说话,接触和不接触,都会被解读,这就是艺人的不好,难过像假的,做戏像真的,谢有明白不可避免所以难过。
但是谁能藏住呢,跟拍的站姐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连“是不是身体不好”这种客套话都不需要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好,谢有微笑,说没事,胃病低血糖贫血营养不良,都说一遍,于是众人恍然大悟,遂心疼让她好好休息,谢有点头,好的好的,蒙混过关,工作继续。
谢有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站台活动,有粉丝抽中合影后在台上跳过和她接触时,谢有也第一时间反思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还没和有有姐打招呼。”
陈方晴捂住耳麦,贴在尹知翊身边小声提醒。尹知翊笑嘻嘻打圆场,把粉丝拉到自己和谢有中间站:“和有姐比个爱心吧。”
粉丝有些勉强地冲谢有笑,谢有也勉强地冲她笑,现场视频里脸色憔悴,自然又少不了冷嘲热讽。经纪人问她出什么事,怎么营业这么不积极,被谢有以没睡好状态差打回去。
如果陈方晴能问就好了。抑郁症发作时谢有哭着期待,如果陈方晴问,“是不是和我有关”,谢有一定会说是,然后心安理得地滑向泥沼,享受安定的快感,没错,谢有是因为想谈恋爱偶像失格,可以指责了,可以骂了。
好在陈方晴没问。如此在外界看来,谢有不过单纯因为劳累生病。她听医生的话,做检查,吃药,治疗,没有糟糕地把陈方晴当救命稻草,没有将抑郁寄生到单恋上。她的事业还在,陈方晴也还在,她们和以前一样相处。
换句话说,陈方晴把她当姐姐,当队友,不当暗恋的人。陈方晴根本不知道,幸好不知道。
偏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陈方晴强硬地让她看精神科。每个周末,坐陈方晴的车,车载香是很干净的皂味,不腻也不会想吐,到医院做检查。
陈方晴不问谢有疏远的原因,和在训练营时一样,永远站她这边,离着谢有想看就能看见的距离。谢有话多,陈方晴就安静,又圆又黑的眼珠盯着她,温润地笑。
现在谢有沉默,陈方晴念叨医院科普手册里的注意事项,叮嘱她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谢有觉得好笑:“你真当我妈啊。”
“医生说你得有个随时能联系到的人,我住你对面,最适合。有事你打我电话,我晚上不静音。”
站在谢有的宿舍门口,陈方晴道。
谢有懒洋洋靠在墙上:“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疯?”
“不是疯,是精神病,”陈方晴纠正,“医生比我专业,她们研究这个的,可以负责任,我不能乱说。”
都穿平底鞋,二人差不多高,谢有扬起下巴,拽陈方晴的领口,把她拉向自己。
眼神扫过陈方晴的眉眼鼻梁,目光停留在唇峰,谢有轻声道:“我难受你也陪我吗?”
陈方晴握住领口上的手,蹙眉,神色认真:“我会阻止你伤害自己。”
一点旖旎的心思消散,谢有放开陈方晴,低笑:“好啊。”
后来天桥娱乐有了专门的咨询室,配专业的心理医生,陈方晴建议推动成立的。
发病史并不长,加上积极治疗,谢有的病情有所好转,看到狗仔爆料也能心平气和面对。她发自真心感谢陈方晴陪伴,也自私地为陈方晴并没有表露喜欢难过。这个人天生缺根情筋吗?
“睡眠质量呢?”
谢有思绪放松:“挺好,工作充实,倒头就睡。”
“看来恢复得很不错,”魏医生摘下眼镜,笑起来,“其实我不近视。”
“是吗?但你戴眼镜确实看着更专业。”谢有歪头。
“一种刻板印象。戴眼镜比不戴看起来资历更深,来咨询的更愿意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