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九十年代被骗到南案市打工的,我妈遇到他的时候他证件全丢,所以后来上户口的时候他跟我妈姓。他那边没有亲戚,只请了我妈这边的姨亲姊妹们吃了顿饭,追悼会中午办完。”
陈方晴双手抱头,盯着天花板的氛围灯。
也就是说她们赶到的时候葬礼已经收尾,只差一个遗体火化环节。
谢有趴在床上,手支下巴:“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告诉你?”
“是小妹告诉我的。”
“你妈挺厉害,”谢有发自内心地感慨,既不是夸奖也不是讽刺,“一点不尴尬呢,使唤你挺自然。”
“我从小怕我妈。其实她都没怎么带过我,我爸带得多,但我就是怕。她不爱和我说话,我以前老猜她在想什么,后来就不想了,她不在意我,这没办法,人的喜好也不能自己控制。”
“你还在为她说话。”谢有忍不住插嘴。
“是啊,她毕竟是我妈。小妹出生以后她就不上班了,专心带小妹,那段时间她经常教我怎么照顾小妹,我挺高兴的,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小妹。所以我想说一走了之,看看她有没有反应。”陈方晴自嘲地笑:“确实有一点吧。不过她生气可能是因为我放狠话,她不喜欢我的语气。”
谢有道:“傲慢又自大。你小妹呢?”
“我小妹性格很活泼,有自己的爱好,成绩也好,放假到处玩。她倒不讨厌我,是我不习惯跟她亲近。”
“讨厌你的话也太没良心了。”
“我自愿寄钱,”陈方晴淡然,“没有要求她们对我怎样。”
“陈方晴,你现在让那些圣像佛像都过来喊你一声亲妈吧,你才是真神。”
“我总不能诅咒她们过得很凄惨。她们能过好日子,当然很好。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皆大欢喜。”
“说真真的,你认我妈当干妈多好。”谢有半张脸埋进枕头,金鱼吐泡泡一样说话。
陈方晴拒绝:“不要。”
“为什么?”
“我自己有妈妈,再喊妈妈好怪。”陈方晴一板一眼道。
“哈哈哈哈哈,我妈听到又要伤心了。”
谢家住落江市西边的临江市,成团后有次外务路经临江市,陈方晴和耿晗去家里做过客。谢有的妈妈谢为看陈方晴十分顺眼,当场就想认干女儿,陈方晴没答应,只谢谢阿姨的好意。
曾经谢为还会用大名给翡巡演送花篮,后来不送了,老有粉丝打电话到谢家,有问谢有和陈方晴是不是真情侣的,有要她劝谢有分手的,有直接辱骂骚扰的,烦得谢为直接注销自己和谢父的号码,规定家里禁止谈论谢有的工作。
但私底下谢为还是会给陈方晴单独发消息,祝她工作顺利,逢年过节也会包红包送礼物,陈方晴礼尚往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纠结称呼,喊不喊干妈我都会念阿姨好的。”
“这有什么不明白,”谢有敛眸,“因为不知道怎样对你更好,所以形式上想更进一步。”
陈方晴呵呵笑起来:“说得好像阿姨要和我成家。”
枕头飞向陈方晴的脸,谢有起身,闷她的头:“你居然对我妈抱有这种想法!低俗!”
“我真没有。”陈方晴试图把枕头拿开。
“别转移话题。好啊你陈方晴,我把你当朋友你想当我后妈啊。”
陈方晴使了点劲,枕头挪到胸口,眼前终于看到亮光。谢有两条手臂支在她身侧,发丝散乱,眼睛明亮,笑起来咧成尖状的嘴十分好看,左上角的尖牙被磨平过,但还是有细微突出的弧度,吸引视线往那里看。
“睡觉吧有有姐,别闹了。”陈方晴轻声道。
嘴角合拢,那颗尖牙被嘴唇掩盖。谢有收敛笑容,抱起枕头离开,床单上膝盖顶出的凹陷恢复原样。
陈方晴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想几何。气温变低以后几何喜欢爬她的床钻胳膊,摸起来毛茸茸一团。
翡解散以后陈方晴养的几何。几何胆子不大,不爱出门玩,喜欢睡觉吃饭,对朋友爱答不理,拿逗猫棒逗才有点反应,唯独会对谢有亲近。可是谢有对几何不怎么感兴趣,每次只象征性互动两下。
“有有姐。”陈方晴斟酌语气,再度开口。
听见谢有懒懒的鼻音:“嗯?”
“谢谢。”
“无聊,废话。”
“嗯。”陈方晴弯起眼睛。
很不想在大家面前哭,但很容易掉眼泪。好朋友能出道哭,大家得不到公平待遇哭,做不好哭,做得好哭。
翡刚出道时争议很大,庞大的粉圈内是无限鼓励,粉圈外是铺天盖地的嘲讽,“只会买营销”“七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丑”“碰瓷前辈”“疯狗粉丝”“疑似抄袭”“皇族太子资源咖”。
全开麦跨年晚会的邀约在那时到来。无数人等着看笑话,看这个公司强捧出来的,混合素人和非专业生的团体如何像廉价水晶一样破碎。
跨年晚会人数过多,前辈艺人也会被分配到临时搭建的休息棚,排练时翡团挤在公共休息区,公司准备的服装并不是量身定做,有人穿着不合身,年纪大的想办法给年纪小的改,拿胶带贴住或者干脆撕个口,吃半冷的盒饭彼此打气。
偏偏上台时话筒又出了问题。收不了声,音响里放的也不是伴奏,是原唱,尹知翊脾气爆,当场就冲下去和工作人员理论,得到轻飘飘的“不好意思”,请她们排队等候,直到最后一组排练完才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
对此情景陈方晴早有预想,小角色总要受挫折,能表演完整就行。但她不生气,队友受不了,厉冰等候时就哭过一轮,耿晗中途想一走了之,被戴哲轩和陈方晴一起拉住,好说歹说哄下来,谢有也不爽,碍于大姐身份没有公然理论,一直在安抚队友。
再来一次前,队伍围在一起打气,谢有道:“表演完我请公司给大家一人定制一个话筒。舞台下哭骂都无所谓,上台以后就不要想了好吗?把其它话当作粉丝的欢呼就行。”
陈方晴的手搭在最上面:“总会有人为我们而来,哪怕是一个人你也要负责,所以一个人满意我们就成功。不要怕,我们是一起的,队友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