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谢有吸一口气，“很不想在大家面前哭。我也不想把演唱会弄得很煽情，我希望它就是一个游乐园，观众过来玩了走了，游乐园熄灯了，大家还能有一些美好回忆。”

“你做得特别好，满分，五颗星，好评度百分之百。”陈方晴把话筒对向观众席：“大声点让谢有听见你们的夸奖好不好？”

“谢有！谢有！”

观众席发出巨大声音，一开始是喊谢有，喊陈方晴的也加入，到最后就变成轮流喊两个人的名字。

“陈方晴！陈方晴！”

谢有笑起来，那滴眼泪滑落，谢有把它当作汗水擦掉。

“但我觉得总会有点遗憾吧。现在在场有喜欢我们超过五年的举个手？八年的有没有？刚出道就开始看的呢？”

陈方晴眯眼：“哇，从出道开始看的也不少。谢谢愿意陪伴我们的人，谢谢你们。”

“其实我们这一路已经和很多粉丝分别了嘛，”谢有看陈方晴，“比如小晴，我知道她有段时间真的很难，不是夸张真的很难，我作为旁观者都感觉，很崩溃。”

陈方晴笑着去抓谢有胳膊，委实没想到话题突然跳转到自己身上：“有有姐。”

“好啦看这个人现在也不愿意让我说。”谢有指她。

“那你也不说啊干嘛光讲我的。”

谢有笑眯眯；“因为你话更少啊，你老站着看我讲，你都不哭一下。”

陈方晴作势抹眼泪：“我现在哭出来你就不讲了吗？”

“我会讲更多，因为你没空插嘴了。”

“你现在讲了我微博没东西写，而且你不按台本来罚的是我们两个的钱。”陈方晴调整耳返：“你看控台老师已经在催了。”

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一首抒情曲。

谢有提高音量：“我就是想说，没关系，带着遗憾往前走，只要不停滞就好，观众一定会感受到的！”

陈方晴懂了，谢有不仅是自我鼓励，也在说给台下的厉冰听。这个人永远热心，像考虑自身一样考虑别人。

自己真的是笨蛋吧？需要花这么多年才知道谢有对自己特别。怪不得谢有讨厌自己。

没睡觉的那24小时，陈方晴一直在回想过去。

小号只是一个寄存情绪的地方，既然是情绪，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重要，因为什么都可能引发人的情绪。谢有说最讨厌她，只不过是当时那么想了，就像谢有也会说喜欢她。好像得到了一个树洞，只有陈方晴拥有钥匙，另一头是谢有投递的悄悄话。

怎么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她也向谢有说过很多句喜欢。最坚定的承诺，最亲密的肢体接触，最毫无保留的信任，早在真正理解其中含义前，陈方晴就说过、做过好多遍了。

算得上喜欢吗？说自己喜欢利用对象是一件很可耻的事。连戳破现实都是对谢有的二次加害。谢有能说，陈方晴不能说。谢有痛苦，而痛苦对于陈方晴来说甚至是一件高傲的事，她凭什么痛苦？

是她一开始要依赖谢有，视谢有为榜样，姐姐，队友，重要的人，我们的一部分。

就像尹知翊所说，只拥抱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不叫爱，心意相通才叫爱。陈方晴从一开始就舍弃了心意相通的机会。她宁愿不问，去猜测谢有想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关心她，心安理得接受亲密关系，享受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然后忽略真正的问题。

陈方晴不知道这会让谢有如此痛苦。

但她依然说不出“如果一开始没遇见你”“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这样虚伪的话。谢有是好人，所以陈方晴认定她。得以用仰慕换取她的信任，感谢镜头把能拿得出手的一点点真诚放大到100%。

综艺就是这样，装得像点观众会信，本来10%的真实想法演到100%，观众会深信不疑。陈方晴深谙此道。她早早从网吧里了解到同人圈和CP党文化，浪漫爱情故事永垂不朽。之后会有观众反应过来只不过是海市蜃楼，但无所谓，有人信，故事就成立。

谢有是好人，好到明明可以指控陈方晴，却选择刺伤作为受害者的自己。

现实不能改变，陈方晴绝不后悔。

所以特别也没用，知道也没用，懂不懂都没用。有有姐。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要么天崩地裂把一切凿个对穿，要么还是这样。我并不能分担你的痛苦，只能加重痛苦的总量。

漫天彩带飘落，干冰上扬，水平面的陈方晴深深凝视谢有。

既不能阻止什么，也不是展示什么。她只是想这一刻再长一点，短暂的幸福里多陪伴谢有一点，一直以来她都这样虚伪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