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予与那宫女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一如她初入宫时那般。只不过这次,华丽的宫墙变成了断壁残垣,沾满了血渍。如今仓惶逃亡代替了曾经的小心翼翼。
“那边有两个人!”
两人身后响起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和声。与此同时,残破的宫门出现在不远处,只差一点点,两人就能逃出升天。
两人拼劲全力朝宫门奔去,不敢有一丝的停留。最终两人隐在皇城外的黑色街巷中。
花不语逃出不久后,各自投奔自己的亲人。
雪还在下,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每位难民脸上。妇人抱着不已啼哭的婴儿,体力不知的人走着走着便倒下,永远葬在这片土地上。花不予将身上的破旧棉衣紧紧裹着,跟着队伍向花德镇走着,纵然棉鞋已经磨破,脚趾已冻得发紫,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要是在此刻停下,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历尽万难,终于到了花德镇的镇口,空气中飘有米香,她跟随着人群,走到一处简陋的草棚,看见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子带着奴仆给难民分发米粥。
花不予拼尽全力挤到最前面,抬眼一看,对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换了一声:“元忠表哥。”
“表妹?”那男子手中的粥勺掉回锅里,他猛地绕过粥棚,一把扶住要晕倒的花不予,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文晚仔细打量着那青年,转头轻声问祁待舟:“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祁待舟扫了一眼,淡淡道:“镇口那人。”
“对,是他!”
钱家宅院里,当花不予捧着热水,断断续续说出皇城被破的惨状,钱老爷瞬间变得惨白,冲着钱元忠嘶声吼道:“快!快收拾所有金银细软!元忠,快!我们得逃!”
钱元忠被他爹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惊呆了,不解地喊道::“爹?!就算皇城破了,令晏国亡了,天高皇帝远,我们也不至于逃吧!”
钱老爷气得浑身发抖,铁不成刚:“你这个蠢货!令晏国亡了,我们家是靠着令晏国在才有如今这般风光。很快新来的官就会上任,第一个拿我们开刀。”
事实证明,钱老爷虽然深谋远虑,但总归是迟了一步。他话音未落,镇外就传来了,新官吏即将到任的消息。
第二日,门传来一声重重的响声。
“砰!”
有人狠狠撞击着钱家的朱漆大门。一群官兵闯入,瞬间涌漫了整个钱家。
其中一个官吏冷笑着大声道:“奉新任太守令,查抄前朝逆产!钱家资敌叛国,所有家财,全部充公!”
老爷一听,体力不支,身子往后倒去,幸好有钱元忠和管家扶住。
官兵将钱的金银细软装了很多箱,一箱箱从钱家往外抬。
往日热闹的钱家大宅顷刻间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宅院壳子。
官吏走之前又补充一句:“限你们今明两天搬离府,从现在起就没有钱府了。”
钱家当天就遣散了所有奴仆。几人收拾仅剩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出钱府,可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吹着寒风,怔怔地望着。
花不予从怀中拿出一点金饰,这是她逃出皇城前悄悄收起来的。她递给去钱元忠这金饰,轻声道:“表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都要活下去。人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钱元忠抬起头,看着花不予如此坚韧,自己身为一男子还一蹶不振。他握紧花不予给他的金饰,重重地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着。
几天后,在花德镇德一个小巷,一家小铺开业了。花不予在柜台后忙活着,钱元忠在店里打扫着。
文晚看到这里,不禁感叹道:“这花不予,性子这般坚韧,怎么会变成后面这样?”
她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沉声道:“或许接来下的记忆,才真正让人不忍直视。”
日头西沉,暮色愈近,天空染上湛蓝的颜色。
花不予背着装满满满货物的背篓,从郊外往镇口赶,她今日动作慢了些,回家的时辰迟了。
镇口在这个时候,来往的人少,在湛蓝色的天空笼罩下,更多几分僻静。傍晚的天色下,道路两边的树枝投下黑影,地上的黑影看上去张牙舞爪的,不由让人害怕。花不予加快回家的脚步,她身后还传来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她一停,脚步也停下,她一动,后面的脚步也响起了。
她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枝桠的沙沙声。
她正要松口气。
“呜呜呜。”
她被人用布捂住口鼻,片刻便昏睡过去。
文晚见状,想要上前帮忙。
文晚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相助,却被祁待舟伸手拦住。她回头望去,只见祁待舟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是幻境,一切皆是早已发生的过去。即便她此刻出手相助,也更改不了既定的结局。一路跟随花不予走来,她已不知被这样拦下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