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中主街便是集市，这虽只是一座小镇，却也热闹非凡。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边摆满琳琅满目的物件。往来行人，有奔途的游子，有本地的乡民，还有牵着马匹的商客。

两人沿着街巷闲逛。

“来瞧一瞧，看一看。”一位头发半白的婆婆吆喝着。她经营着一个不起眼的首饰小摊，此时她正在站在摊前，摆弄着首饰，将最好看的首饰放在最外面。

文晚悄悄地拉了拉祁待舟的衣袖，朝他使眼色，祁待舟立马会意。

两人走到那首饰摊前。

见他们走近，老婆婆抬眼一笑，道：“两位客人，看看首饰吗？这可都是好东西。”

文晚上前一步，温声问道：“婆婆，是镇上的人吗？我们想向你打听个事。”

婆婆上下打量着这两人，女的穿着普通，但这男的穿着看样子像是有钱人，便笑道：“我在这镇子上待了一辈子。姑娘尽管问。”

文晚道：“婆婆，可知那家客栈？”她朝客栈指去。

老婆婆叹了口气，道：“那家客栈，年头很久了，从令晏国还在的时候就开着，算下来，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老婆婆走到摊后坐下，继续缓缓道，“他们家姓苏，当年夫妻二人成亲不过一年，天下不太平，男的就被征兵入伍，一走就是许多年，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女人就守着客栈，后来啊……哎……也是可怜，男的最后一次回家，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送回来的，送回来的不是活人，是一具遗体，还有几件遗物。”

说到此处，老婆婆摇了摇头，唏嘘不已：“从那以后，女人带着孩子继续守着客栈，到如今也四十多年，和我一样成了老婆子了。”

文晚沉默不语。

祁待舟看向柜台，挑了一支素净的玉簪，从怀中掏出碎银，道：“这支簪子，我要了。”

老婆婆立马笑得眉眼弯弯，接过银子，把玉簪仔细包好，还打趣道：“小伙子眼光真好，这支簪子配你家夫人再合适不过了。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

文晚脸颊一热，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是，婆婆你误会了。”

而且阿零也没说玉簪是要送予她。

老婆婆愣住了，随即笑着道：“哎哟，是老婆子眼拙了，瞧着你们登对得很，还以为是小两口呢。”

祁待舟只是淡淡一笑，柔声道：“我们走。”

两人并肩走着，祁待舟将玉簪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迟疑道：“给我的？”

祁待舟道：“嗯。我看你头上也是玉簪，觉得你会喜欢。”

文晚接过玉簪，指尖微凉，心中却泛起一阵暖意，道：“谢谢。阿零，你想要什么，我也送给你？”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祁待舟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笑着轻声道：“不必。”

“嗯？”文晚歪了歪头，眸子瞪大看向他。

“不必谢，也不必送我东西。”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文晚攥着玉簪，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这……我平白拿你的东西。多不好意思。”

祁待舟上前半步，声音低沉又温柔，道：“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同生共死过吗？”

“……”

祁待舟：“我们再去问问客栈里的人，或许能知道得更多。”

他有意转移话题，文晚便不再推却，只想等下回，她悄悄送他一物，作为回礼。

两人沿着原路慢慢走回客栈，刚一进院子，便看见那株盛放的梨树下，老婆婆安静的坐着。

清风拂过，梨花簌簌落在她肩头，她望着梨花树，怔怔出神，像是透过梨花树回忆往昔。

文晚与祁待舟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文晚轻声开口道：“婆婆，打扰了。我们方才在集市上，听人说起这客栈的旧事，心中有些感慨，想来问问你。”

老婆婆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二人，慈祥道：“小姑娘，你还想问什么？”

“婆婆你的丈夫最后一次回来。”

她顿了顿，望着梨花树轻声道：“具体是二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前，我早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有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把他的遗体送了回来。”

“当年兵荒马乱，多少人一去，尸骨无存，我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他回不来的准备。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好好安葬，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安慰。”

文晚追问道：“那送他回来的女子，能和我们说说吗？”

“那姑娘生得极好看，人美，心也善，临走前还留下一笔银子，没说什么便走了。”

老婆婆顿了顿，像是忽然忆起一桩旧事，又缓缓开口：“说起来，约莫十年前，也曾有个小伙子过来打听，还拿出一幅画像问我是不是。我瞧着模样对不上，便知他是找错了人。那小伙子住了几日，临走前夜，竟在梨树下站了整整一宿。走的时候，一双眼眶又红又肿，想来，定是在树下哭了一整夜吧……”

文晚谢过婆婆，便与祁待舟一同走回客房。

待两人身影消失，老婆婆仍坐在梨树下，目光还凝着方才文晚站过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她轻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世上竟有这般相像的人。这姑娘与当年送他回来的姑娘一模一样……”

她抬手抚了抚粗糙的树皮，望着梨花树摇了摇头：“一晃这么多年，那姑娘若还活着，早该和她一般是个老婆子，怎么可能还是这般年轻模样。我老了，真的老了。”

关上房门，两人在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