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觉得她说得很对,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实在很婉转。只要她这样看着我,用那双含情的眼睛,她说什么都会很对。
没想到下一秒钟,她又说:“你是觉得,我们的恋情很见不得人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打字缝里透着锋芒。
我的心头顿时一紧,慌慌张张地跳动起来。我连连摆手,否认道:“当然不是。”
她把脑袋搁置在我肩上,毛茸茸的头发摩挲着我的脸颊,痒酥酥的。她温柔地微笑着,轻声说:“那不就好了,小香姐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她能理解。”
心底隐隐约约地升腾起一阵疑惑,我下意识忽略了。想她说得确实在理,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我们一块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才忽地反应过来,推了推她:“小香姐哪里像你这样,没脸没皮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初生的婴儿,在纯净中吐露着无辜:“啊?”
我弯了弯唇角,吻在她的鬓角:“好了,赶紧睡觉吧。”
后来我们又在医院里待了一周左右。知微在的时候,我满心满眼里都是她,只想要和她黏在一起,寸步不离。
搁置着两张铁架床、一张书桌的病房,居然也能变成我们蜗居的小家。
我们的身体总是贴在一起,拥抱着彼此。有时候是我在她的怀里,有时候她我在我的怀里。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面对面抱在一起,脸颊贴着脸颊,感受彼此温热的呼吸。
只要我们待在一块儿,哪怕做什么都好。光是看着她,我就不由得心跳重重,一阵耳热。
更何况她那双圆润的杏眼里总是带笑,亮晶晶的。好像要把我吸进去,浸泡在里面,温吞地煮化了。
不过知微不希望我们只是这样,提议我拿起画笔,再试试作画。
她说,人活在世上,只有恋爱是不够的,恋爱只能是生活的很小一部分。
听见她这么说,我立刻凑近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把字词咬在舌尖:“哦——那我也是你的很小一部分吗?”
温热的吐息拂过去,烫红了她的脸颊。知微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神坚决地看着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不是!”
我当然知道不是,因此也抱着一些类似的想法。
一想到自焚那天,倘若我死掉了,她也会跟着一起消亡,我的心里就一阵钝痛。
不过我比她要自私。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她却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一点也不伤心,我肯定要气活过来。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起来,用指尖摩挲着她的耳廓。
接下来知微又费了很多唇舌,向我解释她的意思。
总结一下,就是她做不到,但是,她希望我能越来越好。
我看着她盈满担忧的眼睛,心头一热,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地融化了。
我想,我们当然要越来越好,从现在开始,从画画开始。
单人病房的书桌很大,足够宽敞。但是椅子只有单人座位,不能让我们坐在一起。
我就提议,干脆把她的铁架床利用起来,铺上鹅黄色的被子,方便我们坐在一块。
知微听了,很是眼前一亮,抱住我吻了又吻,说道:“多好的点子呀,子衿,幸好有你。”
起初她吻得很克制,只是用唇瓣轻啄我的脸颊。很快就得寸进尺,厚颜无耻地凑过来,索取我的嘴唇,很有借机亲热的嫌疑。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稀得跟她计较,随她亲了个够。
而且,接吻的滋味可真是好。
我本来以为她那张巧嘴,只能在教书的时候派上用场。没想到现在拿来亲嘴,给我用正合适。狭长的舌头探进来,又吸又舔,更是妙不可言。
一吻结束,我们就挤在了一张书桌之上,一左一右地坐在一起。
知微处理文件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练习画图。我的手指渐渐稳当起来,不再发抖,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等我出去,《甦》那样好的作品,更是想画几幅就有几幅。
一张床横放过来,空间很大。我们却偏要挤在一起,肩膀贴得很紧。有时候忙入迷了,两个人的手总会碰到一起,却也不嫌麻烦。
人在热恋的时候,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只是甜蜜地相视一笑。
谁要是累了,就轻轻地凑过去,亲亲彼此的唇角,权当给自己一个奖励。
可惜知微不能总在医院,她的工厂正在起步阶段,事情很多。
工人们信任她,依赖她,也需要她带领着去拼搏新的生活。
女子创业、自己养活自己,这些后来很平常的事情。在我们那个年代却很艰难,很容易引起非议。
必须要有一根定海神针,站在最前面,为她们稳定军心。
可是,知微究竟是人,不是钢铁做的。
原材料、工人、客户,桩桩件件,都要由她来周旋。
女工的家人找来闹事,她要解决。
供应商存心压价,她要周旋。
竞争者恶意打压,她要反击。
这些事堆成了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创业很难,以女子的身份创业,更是难上加难。
生为女子,不晓得是犯了什么原罪。
作为这世上的另一个性别,我们凭什么不能拥有作为人能够拥有的一切?
她工厂的时候,我简直是度日如年,不由得托住两腮,坐在她伏案的桌前,百无聊赖地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我想,我也得帮帮她。
可是,我能为她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