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自焚留下的后遗症长久地折磨着我。
吸入煤烟之后,我总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棉絮,闷得我呼吸不畅、喘不过气来。更何况鼻息间的焦糊味挥之不去,每一次喘息都让我疼痛不已。
更加难以忍受的是,我的脑子也变得脑子不甚清醒,总是昏昏沉沉的,记不住事。
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手中还握着水杯,直愣愣地去拿药瓶,结果砸碎了杯子。
好在小香姐看顾着我,及时处理了一的狼藉,确保我没有受伤。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她的监视任务永远地搁置了,转而负责陪我谈心,推我到花园里晒晒太阳。
医生也安慰我,这是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的缘故,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不过,结合我的情况,可能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日,至少要一两周的时间。
起初我还很是担心,我们必须要留在医院里面过年。听见她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能够赶上过年就好,大年三十那天,可是知微的生日呢。
可惜,我的好心态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痛苦给打碎了。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毕竟,我也是能熬过车祸的人了,这些疼痛我早已习惯,可以忍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人要如何去面对自己的无用。
只要是依附着别人,我就不能不怕。像我这样的瘫子,注定会给人带来麻烦,让人厌弃。
毕竟,在肖家,哪怕我只是摔碎了一个小瓷瓶,都会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用最恶毒、最刻薄的话诅咒我,叫我去死。
譬如此刻。
搪瓷水杯再次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我的心里蓦地一惊,惴惴不安地呆坐在原地。倒流的气血充斥上我的脑海,切割着我的思考能力。
听见动静,知微吓了一大跳,连忙从资料堆里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不知为何,在她面前向来趾高气昂的我,居然莫名地害怕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子衿,你有没有受伤?”她这样问着,避开足下的陶瓷碎片,蹲下身去,仔细查看我没有知觉的双腿。
从我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修剪干净的鬓角,盘起的发髻,以及一枚黑檀木簪。看不清她的神色,我始终有些惴惴,因而不敢回话。
而后她就着这个姿势,凑近了些,将我揽在胸前。她温热的手掌轻抚着我的脊背,温柔地弯了弯唇角,说:“没关系的,只不过一个杯子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稳住一只肥皂泡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碎了我似的。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头一酸,很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原来,人是可以不用因为一只杯子而挨骂的。
我心里还是有些惶惶然,口中下意识地补充道:“可是,你去工厂的时候,我已经摔碎过一只了。”
“嗯,我知道。”知微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她手上的薄茧逐渐粗糙,是劳作的痕迹,莫名让我觉得安心:“对不起,是我不好。厂里面太忙了,我竟然没有发现,你很在意这个。”
说完话,她朝小香姐递去一个眼神。
小香姐会意,连忙说:“我去买点水果回来。”
我心里又有些恨恨,这个该死的坏女人,肯定是看出来我要哭了。可我嘴上却一点不肯露怯,只是咬着下嘴唇,强忍着哽咽说:“小香姐慢走。”
说完我倔强地吸了吸鼻子,遏制住心底莫名其妙的委屈,为自己辩解道:“一个杯子而已,我一点也不担心,真的。”
“嗯,我相信你。”知微纵容地笑了起来,嘴唇凑近,爱怜地亲亲我的唇角:“只是一个杯子,子衿才不在乎呢,对不对?”
“是我的胆子太小啦,容易瞎操心。”她补充道,眉眼弯弯,柔软的嘴唇微微上翘。
对啊,她可真是的,怎么这么啰嗦。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控诉她几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游移,跑到知微那丰润的嘴唇上。
她的心情实在是好,连带着唇色也红润。嘴角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更加显得唇峰饱满,娇艳诱人。
更何况,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敞开的领口里,透出来的雪白肌肤,还有半截修长优美的脖颈。
我慌忙别过脸去,恼羞成怒道:“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说这话时,一股热意正从我的五脏六腑里升起来,把面颊烧得滚烫。
知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的眼里闪过半秒钟的错愕,随后咧开了嘴角,绽开两只漂亮的梨涡。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我的语气,很难不让人遐想连篇。那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似怒还嗔,倒像是在调情。
真没想到,这种动静居然是我发出来的,连我自己听了都耳朵发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由得咬住下唇,睁圆了眼睛,怒瞪着她,说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站起来。你也不怕笑倒了身子,一屁股坐在碎瓷片上。”
却见她眼里笑意更深,身体像小狗一样凑近了,把脸颊埋在我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
她整个人好大一只,软乎乎地贴过来,连带着我的腰和小腹,都能感觉到一阵毛茸茸的酥痒。毫无感觉的下肢似乎也跟着活了过来,一阵没由来地颤动。
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春天里,被蓬勃的生机环绕。
我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搂住她,口中止不住地抱怨:“你瞧你,吓死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视线对了上她黝黑的眸子,不由得止住了话头。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我的窘迫。面皮绯红,长睫乱颤不止,好似在羞怯里带着俏。
我顿时像触电一般,慌慌张张松开手,身体不安地向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