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里一阵眩晕，完全无法思考。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被秋娘搀扶着上了汽车，一股脑地塞进后座。

汽车很快驶进了仁济医院。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点滴在向下滴落，像是落入尘埃的眼泪。

徐知微躺在病床上，沉睡不醒。

依旧是那张毫无血色、容貌姣好的脸，那是我绮梦里的幻想，我深夜里的梦魇。

大夫说她是伤口感染，加上劳累过度，所以才会这样。说完话，她就退了出去。

秋娘很有眼色，也自发地跟出去，关上了门。我想，她一定是去问我交代的事情了。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徐知微两个人。我推动轮椅，停在病床旁边，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自上而下，我的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她脖颈间淡青色的血管上。

我伸出僵硬的手，爬上了徐知微的脖颈。如同一条冰凉的毒蛇，扼住她的咽喉。

我的手指兴奋地颤抖着，近乎神经质地颤栗。这是我第一次像扼死老鼠一样，想要扼死一条人命。

可是我甚至没有感到一丝可怕，只有兴奋和满足。

我真是不明白，徐知微为什么要害我至此。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是她推我入了车流，毁掉了我的人生！

为什么现在还要来折磨我，毁掉我的一切！

她真是一个贱人，一个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畜生！

我想我这一生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认识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回到救下那一天，让她干干脆脆地死在码头上。或者回到更早之前，将她扼杀在车流里。

我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收紧，指甲深深嵌入徐知微的肉里。继续用力，她的脸因为缺氧变得通红，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生命的气息在从她的体内流逝，只剩下惨寂的死亡。

我眼睁睁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窒息，像一只被困在蛛网的猎物。

她痛苦的样子让我痴迷，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也许，只有她的死亡，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我兴奋地勾起唇角，用舌头抵着牙齿，回味着欣赏着她的死亡。

最后一丝生机消逝了，徐知微的脸色渐渐转为酱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的轻响。

不知道那些年来，把我变得不人不鬼雨夜里，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是否也像这样动听？

我应该兴奋的，至少我并没有觉得害怕。相反，我很痛快，并且从未如此痛快。

这种痛快就像是坐上汽车，一路狂飙过山道，然后从最高峰直坠而下，在轰然的爆炸中感受死亡和毁灭。

可我却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猛地撤回手瘫在轮椅上。我的双手颓然垂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开始大喘气。

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徐知微闭着眼睛，身体无意识地剧烈喘息，甚至不住地抽搐着咳喘。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差点就杀人了。

涔涔冷汗自我额间滑落，坠成坚硬的深冰。我怎么这么傻，为了杀她，竟然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那可是杀人啊，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整日被负罪感而折磨，徐知微也配么？

我盯着她发青发紫的脸，手指不自主地又开始发颤。心脏跟着惴惴不安，好似有一个孩子在胸腔里大声尖叫。

她也配么？

我怔愣在原地，好几分钟动弹不得。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而过，最终归于平静。

我冷笑一声，手指抚摸上徐知微脖颈的掐痕。我的力道实在是大，以至于上面还渗出血丝。

我指尖伤口流出的鲜血，和她脖颈上殷红的混淆在一起，很是相称。

阴郁的表情自我脸上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我垂下头，温柔地凑近了，与她额头相抵。

不要想死的那么轻易，徐知微。

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你的一切，让你生不如死！

徐知微的眉头动了动，无意识地蹙起，好似在抗拒着什么。

我垂下眼睑，轻轻地呢喃：“快点醒来呀，徐知微，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回老门西呢。”

说完我又向后推动轮椅，后退半步，嘲讽地勾起唇角，轻笑：“呵呵，以后，我可就只有你了。”

就在这时，徐知微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缓慢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茫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可是双眼通红，带着我施暴后的痕迹。

她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弯了弯嘴角，依旧是那副甜蜜蜜的腔调：“子衿。”

她的嗓音沙哑，听起来好似是被沙砾磨过。随后她垂下头，不住地咳嗽起来。

徐知微脖子上还留着我的指痕，她又不是傻子，我怎么可能敷衍得过去。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能挤出一个微笑，吻了吻她的鬓角，柔声说：“知微，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