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是这样,”邓明秋作势生气,“我当年有一门课莫名其妙只有C,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教授的阴谋。”
“一个C让你记了二十年,邓先生,你们优等生都这样不肯原谅自己。”林关正道,“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得过多少C了。”
年青总是难忘,那样没有负担的生活,那时候总以为什么都是可能发生的,身上有无穷尽的力气,在艳阳天和风雨里都可以唱出歌来。年青总是一去不复返的,世间何物催人老,半是鸡声半马蹄。
十年路遥,碧天如月水如眉,楚台魂断,晓云西逝,幽欢难再期。
便是旧时再好也难寻。
台北的夜市稍显混乱,地面上不知是哪里来的积水,招牌和彩灯摆放得杂乱无章,说不出来是什么食物的气味腻在空气里。林关正执意要去看看,邓明秋暗自皱了皱眉头,夜市里多是些年轻人在凑热闹,他们的装扮实在不像是逛夜市的,“我上次逛台北夜市的时候,连十岁都不到。”林关正道,“不过是十几年,台北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你想买什么吗?”邓明秋问,他头一次显得局促不安,特权阶级出门是不会带钱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自己买过东西了,平时都是叶姐或是傅凌云帮忙,所以他也并不会挑选什么,虽然他是陪着女人买东西的老手,然而从来都是傅凌云跟在后面付账,他只管跟着女人走一走。
“不想。”林关正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想要看一看。”
台北实在是个繁华而落寞的城市,灯火璀璨里头也藏着沉重而千疮百孔的故事,好看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件华美的漂亮衣服,穿过几回便越看越厌了,年龄上去以后压在箱底压个几年,再拿出来就是华丽的千疮百孔了。台北多雨,总是让人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哀愁,使人不能那么全然地高兴。
而夜市也实在是一种破烂不堪的热闹,却真实地存在着,能一直热闹到人心里去。在林关正看来,比冷冷清清的横山大宅还要好些。
“林先生,有您的电话。”叶姐迎上来,接过邓明秋的外套,林关正拿起电话:“您好,林关正。”
“大少爷,”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尖细而甜腻,“关洲选了大学,后天就要飞回台北了。”梁美仪一边盯着新涂的指甲一边跟林关正讲电话。
“我知道了,我会赶回去的,谢谢你,林太太。”林关正的声音不带感情,好像一潭死水,他不愿意让梁美仪听出来什么不同,欢场出身的女人多是聪明人,邓明秋远远地坐下,手上端着两盏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