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明秋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我回书房去了,关正,早点休息。”林关正尚没有回过神来,邓明秋径自上楼去了。
林关正的胳膊碰翻了盘子,一声脆响才拉回他的神智,方才那一瞬间邓明秋的神色忽然显出疲惫,好像整个人苍老了几分,邓明秋眼里是深重的落寞和隐痛,只不过转瞬即逝,林关正险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似乎车祸以后,林关正的记忆力就有所下降,母亲的遗物不多,无非是几件首饰和为数不多的股权,林关正在柜子里翻了翻,才记起来那些东西大约是被他忘在了林家,他与母亲的感情并不算深厚,甚至对母亲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他的遗憾和痛惜不过是来自记忆深处对童年的一种眷恋,也是人之常情,林关正想。
他起身关了卧室的窗户,中庭里沿着车道的一排路灯在夜里寂寞地亮着,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从这里看出去,似乎距离台北中心的灯火繁华并不算远,可是那一排灯火寂寥,却又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关正,你骑慢点,当心摔跤。”女人穿着裙子走在后面,迎面驶过来一辆轿车,司机在林关正跟前及时地刹住车,有人走下来:“来我看看,伤到没有?”女人也追上来,眼里满是疼惜:“吓坏了吧?”厨房里烤饼干的香气散出来,林关正循着香气往前跑,进了门眼前却是林定波残破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了。
林关正被吓得大叫出声,“关正,关正,醒醒,怎么了?”林关正睁开眼睛,邓明秋站在床边,林关正的电脑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又做噩梦了吗?”林关正已经是冷汗涔涔,他在床上处理邮件又不知不觉睡过去,他对邓明秋点点头,“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做噩梦了,是不是最近累了?”
林关正瞥见邓明秋脚踝一处正渗着血,“受伤了吗?”
“刚才在浴室里听见你喊了一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着急滑了一跤,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给我看看”,林关正不依,蹲下身去看:“幸好是一点擦伤,痛不痛?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下拿药箱来。”邓明秋还想拒绝,林关正已经走出去了。
“我受过不少伤,原来在美国街头巷尾出没,偶尔打架或者光是躲躲藏藏,就难免受点小伤,母亲去世早,从来没有人管过我。”
“现在想管的人早就排成队了,还有个周医生专门来管。”林关正笑笑,手下不停,“这样痛不痛?有没有扭伤?”
“不痛,没有”,邓明秋看着林关正的侧脸,“有你在,我直接辞退了周医生好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过来了。”林关正没有答话,他心里想,邓明秋的身子骨虽然不错,毕竟也人到中年,离婚以后少不得身边守着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