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卖黑鲔鱼的,都说自己卖的是屏东的鲔鱼,我总觉得不大像,唯独这里的鲔鱼,还有点屏东的口感。“邓明秋与林关正在昇林大厦不远处的餐厅里用午餐,邓明秋说这里大厨做的柠檬鲔鱼全台北无人能及,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贺通的员工午餐,我只吃过两回,实在是太油腻。“
“昇林的也是一样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考虑员工午餐的。”林关正道。
“所以说,讲究美食和营养搭配的,自古以来都是那些有闲阶级,”邓明秋兴致很好,“完全不为生计奔波,只在乎自己的生活质量。”
“我倒听出了上位之人的遗憾”,林关正接话,“亚洲首屈一指的投资公司和咨询公司,你还有什么好遗憾。”
邓明秋笑道:“说实话,我至今也常想起少年时期住在惠灵顿穷人区的经历,后来去美国读书的时候状况虽有缓和,却也未见多少改善,我在加州读了四年的力学,也挤了四年的美国贫民窟,其实惠灵顿也好,加州也罢,里头的贫民窟一点都不比台北的南机场和民生西路好上多少。”
林关正眼眶蓦然发热,他总也想不到邓明秋竟然对旧事难以释怀,他心里一紧:“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才好,但是我知道那样的日子不会重来。”林关正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我都一无所有,我就重操旧业,医院、诊所,哪里都不会短了那一口饭吃。”
邓明秋大笑出声:“那我倒不知该做什么好了,当年读书偏偏选了力学,或许…当个国中□□还差不多。”说罢又叮嘱林关正:“晚上还有应酬,做轮船生意的蒋先生续弦,不去总归是不合适的,你千万记得早点从公务里脱身,回家去换身衣服。”
昇林上下在筹备股东会议,林关正手边放着报表,他随手圈出几个有疑问的数据,心里暗想财务方面的粗心大意,还有扔在桌上的那几篇关于尘肺的研究论文,上面的观点和数据也谈不上多大价值,林关正苦笑,这当学者的门槛还真是越来越低了。
按照昇林的规定,股份超过四成对昇林的重大事项拥有决策权,执行官倒显得不那样重要了,这个规矩还是林日昇在世的时候制定的,因此林家的旁系也仅仅能拿到很小的一部分。林关正手里有S股的28%,仅次于林关正的股份持有人则是贺通银行,持有14.66%,林定康入狱以后,邓明秋增持了昇林制药的股权,似乎是看出了林关正在昇林处处遭人掣肘,有贺通站在身后,董事会的闲言碎语不知道少了多少,林关正看得明白,哪怕他真的毫无作为,其他人也要买邓明秋的情面,自然也不会对他多加为难。
他感激着邓明秋,也敬重他,却不愿意依赖他,可眼下的状况,不依赖他又如何能开辟一方新天地,昇林仅仅是世界上家族企业的一个缩影,似乎家族企业,很少能有什么太好的下场。而邓明秋对他的培养和关照他一清二楚,但他心里却是沉重的,林关正始终觉得自己无以为报,深感愧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