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穆辞忧浑身丧住了。
手里酱油壶嘴不断流泻黑色液体,落入煮肉的锅中,沸腾出泡泡,像是童话中女巫熬制的毒药。
太子被黜汰!
怪不得顾念安整天无所事事,连老徐老周也不来了。
穆少保诚然不会自责,他只会责怪傻太子,暗中抱怨道:“我好不容易被关入天牢,离死期不远了,这个小龙崽子非得给我弄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穆辞忧把空的酱油壶放下,呼唤系统:“老阎,你出来,这本书剧情走偏,顾念安被废了。”
系统【吡~008,我的老天奶啊,你惹大麻烦啦!大皇子得势后,没多久顾念安就会被清算,如果他被弄死了,你就……】
穆辞忧打断:“不行,我赶快扶正剧情,顾念安不能死我前头!”
一阵心烦意乱。
灶台上的调料胡乱往锅里倒,大勺子在锅里一搅和,勺子盛出一点汤汁。
穆辞忧吹凉汤汁,舌尖抿了一小口。
“噗”,又赶紧吐在地上。
长喜见穆辞忧撇着嘴,皱着眉,连忙端来清茶,“少保,快漱漱口。别自讨苦吃。”
穆辞忧脑子里谋划着如何让顾念安直接登基,想从长喜口中打探点消息。
一杯清茶下肚:“公公,殿下将我锁在东宫,您可知现在外面局势如何?”
长喜打量着穆辞忧,没找到一根锁链,疑惑思量:以穆辞忧的身手,用树枝都能把莽汉捅死,谁能关得住?
“咱家哪知道局势啊,偶尔听师父嘴里念叨了几句,说殿下为了救出穆少保,放弃了储君之位,方才息事宁人,堵上了江家人的口。”
长喜又责怪道:“外面有传闻太子有龙阳之癖。穆少保,陛下派您保护太子身体,您怎么还惦记上太子的身子了?”
弹幕【分明是你家的太子惦记上穆少保的身子。】
穆辞忧盖上锅盖,坐到灶门旁边,一边拿蒲扇扇火,一边腆着脸狡辩:“公公,那都是别人的谣传,您天天在东宫,何时见我和太子做过越礼行为。”
弹幕【你们每次都背着长喜做。】
【对,两次越礼行为,一次长喜受伤晕倒,一次长喜没在东宫】
【可怜的长喜连点肉汤都喝不到。】
长喜思考片刻,松了口气:“咱家也觉得奇怪,您日日欺压太子,刁难太子,老奴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叹道:“哎!但……你们共睡一床,举止亲密,难免被人说三道四。这次您一出事,殿下更是为您放弃储君,这两边一联系,更容易引起他人猜疑。”
此言不假。
太子少保杀了江叶光,江家怎么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说太子纵容属下云云。
但传到别人嘴里,就成了顾念安因包庇东宫属官而自请下位。
再传得夸张一些,便是太子因宠幸穆少保被黜汰。
穆辞忧一心欲撇清与顾念安的纠葛,抽了两下鼻子,痛声大吼:“明明是他江叶光先动手挑衅我,拔剑刺我,他个草包技不如人,我失手误杀了他。”
他越说越气,掰断手中蒲扇杆,问着长喜:“公公您评评理,您说这两人冲突打架,不能因我武艺略胜一筹,而判定我有罪。此事凭起因而论,我本就无罪。”
一个天天把“臣有罪”挂在嘴边的男人,一改口风,为自己做无罪辩解,谁听了都会动容三分。
长喜道:“穆少保言之有理,怪不得陛下封锁了您杀人的消息,对外声称,江郎将在巡逻时,爬上树观察,意外撞树枝了!”
弹幕【撞树枝?好离谱的意外!】
穆辞忧对着房顶拱手作揖:“陛下圣明烛照啊!”又对着长喜道:“公公可否替我给陛下通报一声,说臣想当面感谢陛下。”
“这……”长喜面露犹豫,似乎有点为难。
“公公,您也不想让太子殿下蒙受流言蜚语吧。”
穆辞忧这么一说,长喜懂了。
“咱家尽量试试吧。”
酱牛肉盛出锅,满满一盘黑漆漆的东西端到顾念安面前。
“殿下尝尝,臣新研制的独家秘制限定酱牛肉。”
顾念安看了看焦黑的酱牛肉,夹了一片放入口中,泰然自若的咀嚼几下。
面不改色的说了句“稍咸”。
又夹了一片:“不过孤近期口中无味,正想吃点咸食。”
弹幕【我看着酱牛肉的毒性胜过砒霜,他居然咽下了】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穆辞忧又倒了一杯果酒给顾念安:“殿下品品,臣新酿的独家秘制限定果酒。”
顾念安小酌一口:“稍甜。”
又喝了一口:“但正是孤喜好的甜度。”
弹幕【穆辞忧做什么他都爱吃】
【爱屋及乌,太子都吃过少保的脏脏的地方。】
【太子都吃过少保的脏脏的地方。】……
穆辞忧心中羞涩难言,恨不得撕烂老铁们的嘴。
“殿下,长喜回来了。”穆辞忧坐到顾念安身边。
顾念安望着手中酒杯,淡淡道:“孤知道,长喜与你说了吧?孤即将离开东宫。”
穆辞忧于心有愧,直截了当说出:“臣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臣不喜欢男人!”
长痛不如短痛,早些清楚,让顾念安死心。
顾念安必须回归主线,顺利登基,享有三宫六院,为皇室开枝散叶。
而穆辞忧要回现实世界。
他们将各自走上不同的路线。
顾念安饮尽杯中酒,面沉如水,尴尬一笑:“也罢,你本就是一条养不熟的野狼。”
穆辞忧垂眸,“臣辜负了殿下的厚爱,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以谢君恩。
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惨然道:“穆少保不必自疚。即便孤不保你,父皇看在穆将军的份上,也不会动你分毫,顶多关你一段日子,做做样子给江家看,后期会想办法让你金蝉脱壳。其实是孤自觉德不配位,无法继承大统。”
弹幕【其实顾念安想和你双宿双飞,才不当太子了。】
【怪你过分美丽】
【你个蓝颜祸水。】
【你个败家媳妇!】
【你个败家媳妇!】
……
穆辞忧想摔碎了老铁们的键盘,但他又拿不到键盘,只好生闷气。
他猛地一拍八仙桌,眼神似要冒火:“你们三位皇子里,没有人比殿下更配登当皇帝!”
顾念安脸上露出令人莫测的神情。
弹幕【主播暴露了,维护自己老公,任人唯亲】
【哈哈哈,野狼还是被养熟了】
穆辞忧又重复了一遍:“臣没有偏心殿下,并未刻意吹捧殿下,事实便是如此。”
三位皇子中能继承大统之人,非顾念安莫属。
大皇子母族势力过于强大,一旦登基,必然外戚专权。而二皇子相反毫无根基与才能,一直是背景板般存在。
顾念安所有荣耀都来源于死了的皇后,皇后又是由皇帝一手提拔、任命、册封;所有势力都来源于皇帝的安排,包括穆辞忧也由皇帝亲自挑选任命。
就像是费劲半天包了一顿饺子,只为吃一口醋。
皇帝绞尽脑汁安排了一群陪衬,特意培养出一位继承者。
穆辞忧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条线,这条线连上了皇后。
皇后被害死,皇帝真的无力保护吗?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吗?是否皇帝故意放任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