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也无事,只是霎见故人旧物,一时喜不自胜,添了几分愁绪而已。”雪无情拢着酒壶,轻问道:“你说,这世上,当真有轮回吗?”
“不曾见过……”夜璃月不答是有是无,端只说一个不曾见过。
因玄门修者虽是常言引渡轮回,却也无人当真见过轮回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有人传言,奈何桥上守着一名孟婆,用八苦情泪熬着一锅孟婆汤,又有人说,三生池畔开满了曼珠沙华,还置放着忘情之水。
但无论是孟婆汤还是忘情水,都只消捧上一碗囫囵饮下,那就是牵扯再深的前尘恩怨,也都会被一并忘却了罢?
所以轮回之后,他朝何如,也都应是与前世之人,再无半分关联了才是。
雪无情眼中暮然多了些什么,但他抬手相遮侧过头去,不愿与夜璃月正面相对,只连连惋叹:“也罢~也罢~”
“过会儿子,他们就该来唤你去用晚膳了。”雪无情以手撑头,开口逐客,“吾有些乏了,便不去了。”
“那我让掌柜给你留些膳食,你晚些时候若有需要,就自行去取。”
“随你。”
夜璃月将琴摆好,才起身走了出去,哪知他刚刚关好房门,烟北鸿就跳了出来,拦着他复问道:“大魔头到底怎么了?”
夜璃月将他拂开了些,才道:“无事。”
“唔~二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许多?变得都有点儿不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了。”烟北鸿跟在夜璃月身后下楼之时,一直在夜璃月耳旁念叨着。
夜璃月忽然驻足问道:“那在你眼中,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烟北鸿一鼻子磕在他后脑上,吃痛下捂着鼻子嗡嗡道:“就是吧~以前的你喜形之色从不外泄,弄得我时常分不清你是真怒还佯喜,但现在,你身上,好像多了一股子……一股子……”
“唔,怎么说呢,大概是~多了一丝人气儿吧,活得更有血有肉,没有之前那么不问风月了。”烟北鸿揉着鼻子想了半晌才得出个这样一个结果,他怕夜璃月会暴怒揍他,一说完就赶紧溜之大吉了。
夜璃月在他身后从容道:“你跑那样快做什么?”
“怕你打我。”烟北鸿很是老实。
夜璃月不禁闷道:“无缘无故,我打你作甚?”
烟北鸿往方木桌前一坐,嘟哝道:“你打我,还用得着理由?”
似乎很有道理?
于是夜璃月在落座之前,还当真实践此理,往烟北鸿后脑拍了一下,蓦然一笑,说:“确实也是,长兄如父,打你是该。”
烟北鸿见他唇角轻笑,不觉愣了神儿,双手提拎着的筷子顿时啪嗒落地,他急忙掐着身旁陌凄的手臂,颤抖着道:“姓陌的,我刚刚是不是做梦了?我梦见我二师兄笑了!他竟然笑了!”
“一个人会笑,很奇怪吗?”水无心很是不理解烟北鸿的大惊小怪,唤小二重新添了双筷子来。
“不是,谁会笑我都无所谓,但他是我二师兄,是凤鸣楼中的夜璃月啊!”
冷心冷情,不苟言笑,从来都是夜璃月最常见的写照,可如今……
烟北鸿一直激动地掐着陌凄,气得陌凄当场龇牙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合着掐的不是你自己的肉,你不痛是不是!”
“哦!抱歉抱歉,一时激动!没忍住~”烟北鸿连忙赔笑,而后又拉着他换了个位置,凑到夜璃月身边,急急而问:“二师兄,你告诉我,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就、就会笑了呢?”
“我入寒山近十五年,十五年诶!我就没见你笑过一次!不对,是半次、半次都没有过!”他一面念叨一面还不顾身份想去扯夜璃月的双颊。
夜璃月见状,抬手轻挥双筷夹住他的手指,嗔道:“用膳之时,休要胡闹。”
“不让我闹也成,那二师兄,你再笑一个呗~你再笑一个,我就不闹了。”烟北鸿眨巴着双眼,万分期待着。
结果夜璃月笑却没笑,反而折过筷身,狠狠往烟北鸿额上一敲,斥道:“若再胡闹,明日你就自行回山去吧。”
“唉呀,别呀~我不闹还不成吗。”烟北鸿又怂怂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双手托腮叹言道:“唉~完了完了,我二师兄以前冷冰冰的时候,就受到玄门之中无数女修的尊崇爱慕,这要是再添柔笑三分,我只怕是,更没机会去讨那些姐妹们的欢心了。”
水无心看不过他那样,损他道:“合着,你修仙路上,就是为了讨美人欢心?”
烟北鸿自辩道:“正所谓,秀色可餐也,我一翩翩少年郎,不慕美人美事,岂不是浪费光阴?”
“歪理邪说。”水无心嗔了他一句,而后接下小二送来的甜汤自食去了。
雨千秋坐在夜璃月一侧,抱着孩子轻声问道:“阿雪他……还好吗?”
夜璃月从他手中接过孩子,答他道:“嗯,稍饮过多,已经憩下了。”
外头日暮渐休,待几人用完晚膳,夜色已深,各自稍歇片刻,便都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