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夙羽平白挨了一巴掌,很是不解,朝那女子吼道:“我明明是在帮你,你怎这么不识好歹!”
这时,旁边一个粗布男子秃噜着花生皮儿,哼哧道:“切,哪里来的疯丫头!别人家的家事也要管!”
他这样一说,另一妇人便附和道:“对对对,我看这丫头这么疯,八成是谁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吧?”
妇人身边还有位八十老妪,也同样嫌弃道:“我看也是,否则这么大一姑娘家,怎么不在家伺候相公家小,干活儿绣花贴补家用,跑大街上溜达做什么!”
“你们!我明明是在帮助她,你们何故要如此羞辱于我!”阮夙羽面上本就被打得很疼,现在还要被这样数落,心里跟针扎似的,都快滴下血来,她不禁自问:“自己离开家乡这么多年,这些人比之当年,竟是更加的是非不分了。”
看客们对着阮夙羽指指点点了好一阵,才各自散了,阮夙羽却觉这些人真是无可救药,男人殴打女子本就不对,她出手相助,又无过错!
雪无情在一旁看着都在替她疼着,他同夜璃月半开玩笑道:“你家小师妹肯定疼得要命,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夜璃月觉得,如果自己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复原了,那他一定会送给雪无情一记白眼,让他自行体会去。
雪无情见他神色微变,噗呲一笑,道:“哈哈,吾说笑的,以吾俩现在的状态,就算有心,也是无力的,诶,她走了诶,快跟上她,也省得走了冤枉路。”
阮夙羽一手持剑,一手捂着脸,有些难过的往街头转角而去,对于身后一直跟着的雪无情和夜璃月,根本毫无察觉。
二人最后见她敲响了村内边缘之地,那条窄巷最深处的一家屋舍房门,来开门的,是位鬓发霜白的婆婆。
婆婆眼神不太好,见到陌生的阮夙羽,就笑眯眯地问她:“小姑娘,你找谁呀?”
“婆婆,我是夙羽呀,您不记得我了吗?”阮夙羽握住婆婆的手,激动道:“婆婆,您再好生看看我,我是夙羽啊,就是那个夙凤翦羽问归凰的夙羽啊,您不记得了吗?”
“夙羽?夙羽?”老婆婆一连念叨了好几遍,忽而恍然大悟,慈笑道:“你是夙羽丫头?哎哟哟~你都、都长这么大了呀!以前呐,听说你爹狠心把你送走了,我以为你已经、已经死了。”
老婆婆说到往事,不禁老泪纵横,哭道:“你说你也是,一去便是这么多年没个音信儿,你姐姐也一直记挂着你,常常来看我时,就和我唠叨你两小时候的趣事。”
“婆婆,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您,我家的人都去哪儿了?我昨日回家去看过,可是那里的房屋都已蛛网成结,荒草从生,好像很多年都没人住过了。”
“这啊,说起来,还不是你那个爹造的孽!来来来,夙羽丫头,跟婆婆进屋说话,听婆婆细细与你说道说道。”婆婆拉着阮夙羽进屋,苦道:“这些年都没你消息,你一个人外头,有没有吃苦受累啊?”
阮夙羽随婆婆进屋后,就与婆婆坐到院中槐花树下,宽慰老婆婆道:“婆婆放心,我当年被阿爹卖掉之后,就被凤鸣楼中的二长老救下了,她还收我做了徒弟,教我修仙,我现在灵力高强,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给阮夙羽倒了杯清水,然后再坐到她身边的矮凳上,念叨着那陈年旧事,老婆婆微仰着头,回忆道:“那应该,是在十年前,你姐姐刚至二八年华那年。”
十年之前,阮夙羽的姐姐阮兮风,刚至二八年华,正是最易萌动春心之年。
一日,她出街采办,偏与那双雁村富贵之首的林家公子相遇了。
林家公子当年也只双十之年,却早已是娶过一房正室,三房继室的人了,这里不禁有人要问,他何故取了正室,又抬继室?
答案自是有传言道,这林家子嗣都是受过诅咒的,专克妻室孩儿,他前几任妻室,就是入门才不过半载便已身亡,叫人用棺材抬到乱葬岗随便挖坑埋了的。
奈何这林家公子,天生仪表不凡且还家中富庶,总是会有人愿意将女儿抬进去做继室的,而且要是还能再替林家生下个一男半女,日后就能继承他林家家业,从此富贵无比。
阮兮风与林家公子相遇之后,原是有心动,但却也因那些传言而止步不前。
但这林家公子非说对她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甚至还以千两白银贿赂其父,就在阮家强占了阮兮风的身子,自那之后,阮兮风不得不嫁到林家为继室夫人。
然而,这林家大院儿,哪有那么好进的。
林家老夫人嫌弃她出身贫寒,成亲当日都是从后门抬进的花轿。
对此,阮父不但不质疑,反而还很乐意,欢欢喜喜收下了林家聘礼,答应了林家的要求,从此与阮兮风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怕被林家报复,连夜带着妻子和儿子,搬到九原其他富庶之地,另谋生计去了。
此事,阮兮风也是一年之后,大女儿出生了,她才知道的。
她当时就气得吐了血,身子亏空了好些,可没过多久,大女儿在满月当日,又因没熬过烙刑夭折了去,这阮兮风就更是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之后是因林家公子时常劝抚,将养了好些日子,又身怀有孕了,才缓过劲儿来。
可这事儿啊,就是那样巧合,她二女儿出生后,又在满月当天没了。
那之后,村里人一见到她,不是指点啐骂就是嘲讽耻笑,幸而那林公子一如既往地待她好,关心她,她心里才多少宽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