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情站在门口,恍若那稚子音容犹在,耳边一遍一遍响起梦里那句:“漂亮哥哥~漂亮哥哥~”
其后,雪无情踏足进苑,苑中凤凰花木比梦里更盛。
他一时错觉,竟见那花树之下有稚子吵闹,要折花满欲,另有一人则是柔情满怀,劝了稚子放下那欲念,要做一个惜花之人。
可回头又想,那人,曾经也好似有过折花一枝,斜进自己发间来着?
路过那花树之下时,风戏花过又悄然溜走,使得落花巧打肩头,雪无情侧眼抬手取下,横至鼻间轻嗅,而后浅笑:“呵~看来无论是幻是真,这凤凰花木的味道,都不曾变过。”
之后心绪回转,不见那树下少年执剑,也不见其下稚子笑颜,终不过是旧人已故,新好犹存,仅此而已。
夜璃月只凭风中气味,也能识别出那是凤凰花木,因而上前一步,与雪无情并肩立于凤凰花木之下,温和道:“古有传言,凤凰者非梧不栖,非灵不食,可谓挑剔至极,然,凤凰神兽每千年便有一劫,或是浴火重生,或是被碾做尘埃,而后春夏生花,其形似凤羽,色若血火交织,故此得名,凤凰花木者也。”
“你倒是知之甚详啊。”雪无情灿然一笑:“只不过,这花木颜色太过耀眼,时令亦错。”
“也非是错,许是它心有执念,才愿违背天意而来呢?”夜璃月感知耳边又有信花跌落枝头,便伸手将之接在掌中护着,只觉自己曾经,也好像这样做过的。
“罢了~草木飞花纵然有情,却架不住这红尘弱肉强食的定律,如妖杀人饮血,亦如人捕妖自兴,又更如世间主宰者,良性泯灭后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这之间孰是孰非,皆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雪无情扔下手中残枝,也不再管它之后会是何遭遇,折身往里行去。
夜璃月紧随其后,雨千秋怀抱着水无心,先行跟着凌老在苑中转过几回,才将人送进了一间属于女子的闺房之地。
凌老功成身退,其他几人不想打扰水无心休息,便在屋外齐聚。
雨千秋心中有结,神色不睦,雪无情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医圣行医之法,与我在那本医经上读过的方式,有九分相似,所以心中有些胡思乱想罢了。”雨千秋拿折扇轻敲额头:“那医经著者,原是姓陌,乃陵幽陌家长女,不知陌公子,可还记得?”
说来也是一奇,雨千秋偶得医经,知道它是陌家小姐所作也更是偶然,他不曾得见其人,却知道陵幽城中,有人盛传着她的故事。
这么多年,雨千秋只是观书而知其人。
知晓那陌家小姐,既有鸿鹄之志,又有女儿柔情,当数世间女儿之中,另类出尘的存在,“想我雨千秋,纵然阅览了数本陌家小姐所著医经,却也未曾有缘得见一二,此乃毕生遗憾之一。”
陌凄点了点头,道:“家姐的确精善岐黄之术,可是家姐五年前就已失踪,我与兄长托人无数,也遍寻不得,可你若是想说,这位医圣玉晚棠就是家姐,那恕我直言,你多虑了,家姐与她,除了年龄上有些相仿,其他无论身量容貌还是声音,都与家姐完全不同。”
往事虽过,但陌凄多少记得些许,“家姐所著医经,每次外发不过双十之数,且都只会赠予有缘之人,或许这位医圣有幸得过一本,认为其间术数值得,就探寻着学了一二呢?”
“嗯,权当是我多想了罢,不过,你们今夜不会就打算这样守在这儿吧?”
雨千秋此言一出,几人面面相觑,雪无情猛然嗤笑:“你觉得呢?”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既来之则安之,该睡的去睡。
而守着水无心的人选,那自是除了雨千秋之外别无二选。
“怎又是我?”等人皆散,雨千秋才缓过神来,不禁摊手自问,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问归问,这活儿啊,还是得要干的。
其实,水无心被银针封了脉象,一夜无知无觉倒也睡得稳妥。
只苦了雨千秋一人,守在她屋中不敢合眼,生怕她夜半生事,自己又来不及发现。
翌日卯时将半,阵阵鼓乐又连绵而起,有人低吟浅唱,有人翩然起舞,只为迎接第一缕曙光将蓝田岛照亮那一刻。
也许,是因海上升平之故,那明亮浅金之色,早早就如琉璃宝珠烨烨生辉缠绵而来,致使风雪止休,余霜华满地,人行其上,有些湿滑。
早起朝日礼毕,玉晚棠便领着两名年迈婆子往栖梧苑这处过来。
其中一名婆子问道:“医圣大人,那几个外族之人,当真是我们等待的人么?”
玉晚棠安慰道:“天定卦象如此,巫婆婆也不必担心。”
巫婆婆长叹一息:“唉~但愿如此吧。”
三人自祭台行来,不过小半时辰,便来到了栖梧苑。
来替他们开门者,也正是昨夜领路那位凌老,几人互道一礼,玉晚棠便直接往水无心的房间去了。
敲门声响之后,雨千秋很快就打开了房门,见是玉晚棠,便与之礼道:“姑娘有礼,在下雨千秋。”
“公子客气。”玉晚棠伏礼回敬,后言:“我是来替昨夜那位姑娘除针看诊的。”
“有劳。”
雨千秋侧身让了路,玉晚棠进屋后直往水无心卧榻而去,水无心此时还徘徊于梦未曾醒转。
玉晚棠十指轻挽,微施灵力点在她身上落针之处,将那些银针尽数取出,而后右手双指轻压在水无心腕上探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