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偏离了原本的方向顺流而去,夜色下暮雪缠绵,直到那迷人雾霭渐渐散去,才让人视野变得清晰。
于此同时,那些碧血蛾蛊也都似力气全无,纷纷落入了江河之中,被那水质消融无踪
烟北鸿悚然:“这水有问题!”
“大惊小怪,有一种水名曰□□,专克飞禽等物,知道吗?”雨千秋曾在经武记篇里读过。
山海有物,名曰□□,位于易水西北之地,凡有飞鸟鱼虫掠经此地,无论长幼强弱皆会坠亡其中。
而那其中缘由,却是经年无解。
陌凄怅然道:“原以为不过传说之物,不曾想竟能亲眼所见,倒是稀奇。”
两条小舟并排同行,雪无情对这□□之水无甚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前面若隐若现的烛火。
那烛火尚远,其下该是一座岛屿,就不知,那是易水蓝田,还是其他等物了。
几人行船靠岸,却见早已有人在岸边等候。
那几位男子白发苍苍且身形瘦弱,微微佝偻着腰。
他们一手持伞一手提灯,见了几人立刻笑脸相迎:“欢迎诸位贵客,莅临蓝田。”
烟北鸿稀奇道:“你们怎知,我们会来?”
“我们医圣大人,略通幽明之术,故而在得知各位即将到来时,便命我等在此恭候各位大驾了。”领头男子面容慈善,音色苍苍。
他将手中多余纸伞递给了几人,温言:“医圣大人此时正领着族人行拜月之礼,恐无精力招待诸位,大人亦有言交代,诸位若是有兴,也可前往祭台一观。”
“是么?那吾还真要去瞧上一瞧。”雪无情带头应了,其他几人哪有反驳之地,也就随他一起去了。
这岛虽名蓝田,它的外形也与梦里有九分相似,但雪无情始终觉得,终究似与梦里那个蓝田之地,相差甚远。
“又想什么了?”夜璃月忽又问。
面前有风轻狂,雪无情淡然一笑:“吾在对比,虚伪之实与现世假意,到底哪个更值得取信。”
“前者信之是自欺欺人,后者信之,则又恐生错信之悲。”
“所以啊,其实人生有时候,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雪无情手扶着面具,笑而不狂。
再言道,领路之人带着几人转过数条街巷,直往岛中最宽广之地而去。
而当一行人越发靠近祭台,那里钟鸣鼓瑟就越发的庄重肃穆,领路人把他们带到了宾客席座,请他们各自归坐。
“朝朝日,夕夕月,乃是我蓝田习俗,诸位不必觉得奇怪。”领路人这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们安静欣赏,莫要稀奇好问。
这里聚集之人,估摸不过三百余数,且多是双发鬓白,齿落舌钝者众。
他们双掌合十,恭敬跪在祭台之下。
那祭台略高于地面一丈,台上奉有五谷钟鼎等物,乍一看去,似与寻常祭祀之礼也无甚区别。
若非说异类者,应该当属那台上祭祀的人吧。
台上祭祀者为女子,她衣着幽蓝,起舞拜月之时,亦如那些碧血蛾蛊一样,附庸着魅惑之力,鬓间几缕霜发,却又与她的容颜不甚匹配。
祭祀渐入尾声,台下众人伏地而拜,齐曰:“怡怡月神,佑我蓝田长生不衰。”
“这女子,音容间不过二十来岁,可那头发,怎生少年生华?”水无心心内疑窦重重。
可不过片刻,她复又感知到那种尖叫刺耳的哀泣低鸣,奔涌入心,让她顿感头疼欲裂,竟是一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无心!”变故来得太快,雪无情忙把人护住,却是怎也唤不醒人来。
许是听到有陌生人音,女子拜月之举休停,足尖御风轻踏虚空,直往雪无情他们这边而来。
更是在雪无情焦急之下,往水无心身体多处要穴上,没入了银针数支,并言道:“这位姑娘身体抱恙,我暂时以银针为她封灵稳脉,诸位不如先随凌老回去歇息,旁别之事,明日再言不迟。”
雨千秋察觉她施针之法有几分眼熟,于是问道:“敢问姑娘何名?”
“玉姓晚棠,见过诸位贵客。”女子双手拢在身前,微微伏礼。
其他几人回礼之后,雨千秋却是失落起来,只因她所言名讳,与自己所知之人,非是一体。
拜月收罢,其他人也未留下观看稀奇,早就各自散去了。
雪无情几人也依了她的建议,随着先前那领路老者,去了住所歇下。
而更巧的是,玉晚棠为他们准备的住所,正是雪无情之前于梦里所见的凤府所在。
只不过门前横梁悬撰牌扁,非是二字凤府所曰,而是被栖梧苑三字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