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将圆,大地自然也会跟着敞亮几分。
幸好这个时候,一般的人早已歇下,并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但今日,烟北鸿偏生心中憋屈,辗转了许久也没有睡着,所以当月光越来越明亮之时,他一咕噜就从床上爬将起来,打开了房门去看,“二师兄,你快看!月亮怎么变圆了?”
他能看到月儿的异常,却没有看到与玄月勾连着的那缕长线,可夜璃月看到了,他不禁想:“这得是何种修为,才能以一己之力,更改了月时指令。”
眼见半月已近完满,雪无情更加不敢大意,再次催生灵力,直至圆月功成,周围显现出一道完美的血色细线,他才又道:“金风送月来,伏卧沧澜去。”
雪无情辅一旋身,清风骤起,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微末光线,向着别院的各个房间吹去。
那些微末光亮,好似寒冬腊月里的轻盈飞雪,一朵朵轻柔地吻住了那些女子的额头,而后悄然融化。
之后,那些女子像是在梦里经历着最痛最苦的人生,使得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透亮的眼泪。
那滴泪悬挂在她们的眼尾处,欲去还留,最后竟是在原地慢慢凝固,化作一颗实心泪珠,永远地停留在那里了。
雪无情一直保持着以血饲月的姿势,血色衣袍被清风随意翻弄,让人只觉得,他也该是那画中另类的谪仙才是!
偏生他这人口碑不大好,白白瞎了这么个好苗子?
金风送沧澜的最后,雪无情再换踏一步,腾出一手在眼前轻轻一拂,紧接着,他脸上的遮颜半面就横飞出去,在他身侧旋转而立。
如此一来,雪无情的完整容颜,就暴露了出来。
没有传言中的难看模样,只有一副浑然天成的精致面容,五官天成,丹凤双眸似皓月清明,睫毛有些纤长,随着他的双眼半开半阖的煽动着。
再有就是,一滴红色血泪欲滴未滴,就那么斜斜悬挂在他的右眼眼尾下方,让他的容颜又平添了几分妖冶。
雪无情旋指点在血泪处,像是在赌咒那般低低默念着一些咒语,当他念完那一刻,血泪之中似是飘出了些什么,截断了他另一手上的雪色丝线,与其混合在一处飘向了天际的满月。
那满月也十分给他面子,将最后一缕雪色吸进之后,就又乖乖地退化成了原来的模样。
这便是功成了!
雪无情复又把面具抓回带好,才收回了灵力。
雨千秋怕他脱力,在他结束祭祀的那一刻,就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关心道:“可还好?”
雪无情扶好面具,摆手道:“放心,吾无碍。”
“可你看起来,不太好。”雨千秋还是有所担心的。
“吾之灵力何如,你不是不知,又何必挂心呢。”雪无情站直了身,又道:“明日,待她们醒来,就先带她们回分坛吧,等过些时候,再转到那地儿去,毕竟有些过场,我们还是要做一做的。”
“明白,我定会叫她,满载而归。”雨千秋心下了然,他可不想因为一些无关人事,就让雪无情这些年的心血白费。
“哈~知吾者,非你雨千秋莫属也。”雪无情笑了笑,走下祭台的步伐很是轻盈,就真的如他所言,自己完全没事一样。
雨千秋三步跟上,折扇一开一摇:“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们走后,祭台上的五行星芒图,也随着一阵清风散做了尘土,世界复又安静下来,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烟北鸿蹲在门口,见证了半月圆满后又复原,一时唉声叹道:“唉~生平头一回得见这种奇景,却是在这种半被囚禁的状况之下,要是以后说出去,怕是也没几个人信的。”
可不是,他们两个好歹也是寒山凤鸣楼里,玄门尊主夜天玄的徒弟!
居然能被一个结界困住!谁信?换你你信?!
反正烟北鸿是不信也得信了:“二师兄,你说这个雪无情,不会就打算这么一直晾着咱们吧?”
“明日自见分晓,夜已深,且睡吧。”方才种种,夜璃月要看得比烟北鸿仔细得多。
他知道那应该是某一种祭祀之法,却不清楚祭祀的目的是什么?
雪无情这人究竟是正是邪,他也一时难下决断,他想,既然玄门百家把他说得那么不堪,那这人为什么还能常年带笑,让人看不出一丝那种邪魔该有的阴鹜之气呢?
他这一夜想了许多可能,但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而水无心那边,她悄悄把屋前的窗扉推开了一点,看着雪无情以血饲月的场景,她就不禁苦闷,只觉若是自己能替代他一二,那该多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在她的记忆里,雪无情一直都是很强大的,强大到即使面对玄门百家修士,也能面色不改,从血泊里护着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