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夜颐泽带着两名弟子,将席墨的骨灰,从问道楼的顶层撒下,由得他随风散去。
“大师兄,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连一句后话都没留下。”夜颐泽身旁的弟子,情绪有些低落,席墨平时为人不错,弟子们待他也是极为亲厚的。
其实,哪怕夜颐泽亲手烧毁了席墨的遗体,心里也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但他是首席弟子,是众人榜样,心里再多不快,也只能暗自压下,反而劝慰身旁弟子,说:“缘起缘灭,聚散有时,许是~五师弟与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缘尽便散,或生离,或死别,天定大道如斯,没有人能逃得过,包括他自己……
真是纵有夜风猎猎,也载不动人心半分哀愁啊~
席墨之死,夜颐泽终是不忍瞒过烟北鸿,还是书信一封,以寒山独有的传讯之法,传给了夜璃月知晓。
这才有了今日这般情景……
夜里,他时而听见烟北鸿哼哼几句,时而又听他呜咽几声,他知道,席墨之死对于烟北鸿来说,只怕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的,所以他才会出去买了那个花盆回来,算是给烟北鸿一个念想和希望吧。
昨日宿醉,烟北鸿早上起来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可席墨的死讯就像是一把刀,活生生嵌进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夜璃月就在外间,眼角的泪无声落下,哽咽着问道:“五师兄,真的没了么?”
“嗯。”夜璃月微微睁开双眼,起身把桌上花盆捧在手里,走进里间,沉声道:“亲友相去纵是难过,可你我今后的路,还很漫长。”
“你看,这就是新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捧在手里的花盆中,忽然就冒出了一节嫩芽,那破土之声虽然微不可察,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新生的芽子,随后把花盆放到烟北鸿身边,平静地告诉他:“今夜我要去一趟城外义庄,至于你,要去往何处就自行决断吧,我不会阻你。”
夜璃月拂了拂袖,转身带上自己的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走后,烟北鸿愣愣地捧起花盆,盯着那嫩芽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舍旧~焕生……”
这就好像摆在他眼前的两条分叉路口,或沉沦,或解脱,而这两种结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画面一转,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三四岁的他,还只会在自家院里攀花折枝玩泥巴。
院外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双双秀着剑法,年幼的他不懂其意,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很温暖,让他觉得很安全。
忽有一天,那两个人不见了,他为了等他们回家,独自在黑漆漆的一片荒坟地里,足足呆了三天三夜。
那之后,他好像生病了,有些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等他再醒来时,就是席墨和夜璃月两个人守在他身边了,席墨见他醒来,高兴地握着他的手,说:“小师弟,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要说席墨当年,虽然大了他好几岁,但性子却不见长,整日里披着张俊俏小脸,四处去逗猫惹狗,拈花惹草!
现在想来,自己这样的性子,怕也是随他学的
反观夜璃月当年,虽只比自己大了两岁,却整天板着个脸,看上去冷冰冰的,怎么逗他他都不笑。
烟北鸿着实怕了他好些日子,还是后来才慢慢发现,夜璃月这人,其实只是不太懂得怎么表达心中欢喜罢了。
往事历历在目,可故人忽远矣~
烟北鸿抱着花盆无力地靠在床头,只道,原来死别竟是这种感觉,这太难受了!
于是他暗自发誓,从今往后,他定不许自己再次体验到这种剜心之痛了!
今日白昼,也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过了。
入夜后,夜璃月打开房门时,烟北鸿也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等在外头,强笑两声:“二师兄,我与你同行。”
夜璃月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回身关上房门,便与烟北鸿一起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