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北鸿出了席墨的院子后,抬眼一瞧,观天色才微亮,想着自己昨夜实在不该与夜璃月斗嘴,便决定再去沁竹苑走一遭,给夜璃月赔个不是。
哪知道,他前脚刚踏进沁竹苑,夜璃月后脚也跟了进来,把他吓得,还以为这山里闹了妖,那妖还不知收敛跑到沁竹苑来唬人了,立马作防御之姿,大喝:“忒!哪里来的小妖,竟敢幻化成我二师兄的模样!还不与我速速现形!”
他那模样有些滑稽,夜璃月懒得搭理他,冷声佯怒道:“你擅破结界,引外人入山,当至刑堂,领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打住打住!”他这话一出,烟北鸿就知道,眼前这位夜璃月是货真价实的,并非他人假冒。
烟北鸿只是想不明白,这个时辰,夜璃月应该是在屋内休息的才是,怎会顶着一身寒露回转?
可他又不敢多问,只好撒娇讨饶:“哎呀~二师兄~看在我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份儿上,您就高抬贵手,再饶了我这回呗?再说,师尊他老人家不是也没追究这事儿么。”
“下不为例。”夜璃月绕开他身边,一回房间就从里面上了锁,权当是闭门谢客了。
烟北鸿自讨了没趣儿,也看出夜璃月似乎心情不大好,于是摸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屋,继续自个儿闷头生气,也懒得再理会旁人。
夜璃月听着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暗下决定,这一次,他也要争一回头筹,好下山去看看,那人与他提过的山川风物四时美景,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待辰时一过,太阳爬上枝头,山顶警钟鼓鸣,声声连绵不绝于耳。
凤鸣楼中弟子闻声也渐渐忙碌起来,候着外人用过早饭,就开始逐步将一干外人送下寒山,给的理由便是,凤鸣楼众弟子,须备三日后出山比试,恐顾及不到各位长使以致怠慢,所以这也算是间接下了逐客令,
夜天玄做足了礼仪,在渡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才带着弟子们回转。
之后两日,寒山气氛虽是紧张,但也还算平静,唯有夜颐泽一连两日都未曾合过眼眸。
无他,只是因听到夜璃月也要参加比试后,一时消化不过,心里有些烦忧,于是,在比试开始前夜,他还是没忍住,移步到了沁竹苑。
“观师兄神色不佳,可是心有郁结?”夜璃月在船坊熏香抚琴,早备好了热茶,夜颐泽一到,他就停了琴音,转而沏茶去了。
“你应当知道,我这模样是为何事。”夜颐泽落座在夜璃月对面,心中有气也不能表现太过明显,接过茶浅饮一口,平了些火气儿,才开口问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看不懂你。”
“我便是我,从未有变,师兄只需知道,我纵有别思,但修道之心却是始终如一的,那就够了。”今夜的月缺了一角,照在人脸上也有些晦暗不明,所以,才能让夜璃月借着月色,掩去一些向往神色。
“你心志坚定我是知的,可你突然想入红尘,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这模样看在夜颐泽眼里,那便是雏鹰初成,眼看就要往蓝天飞去,留是留不住的。
夜颐泽深深长叹:“还是幼时的你比较可爱,起码我还能凭着长你几岁,天天把你拘在身侧,免得你这么好的白菜,被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摘了去。”
“师兄说笑了。”夜璃月低头侧目,仔细着手上茶水有无错漏,他沉默稍许,又淡然同夜颐泽说:“其实,我就算这次不下山,最迟明年春始,我也还是要另想他法,下山去的。”
夜颐泽闻言掐指微算,才知天时将至,“看来,你的劫缘将至了~”
既如此,自己也该试着放手,叫夜璃月自己去走他该走的路了,“既是天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只是,你这一去三山路远,要一切小心。”
“嗯。”
“那就……祝你明日旗开得胜。”眼见夜深,夜颐泽便不再打扰夜璃月,起身踏水而去。
夜璃月则是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深深拘了一礼,自语道:“保重。”
此时山川皆静,回应他的,只有微微风语紧贴着他的衣袍,与他交心而谈。
夜璃月回神之后,才看到茶几上多出一个包袱,他走近去瞧,觉得那装裹手法甚是眼熟,于是又坐回去慢慢拆开来看。
包袱里面搭着封书信,以及一件月白狐裘斗篷并着两套换洗衣物,夜璃月拆开信件仔细瞧看,才道果真是姑姑的手笔。
这信上内容不长,大意是说,现今正是倒春寒的季节,叮嘱他入世后一切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勿偏听偏信,是非善恶需由心证等等。
最后还说,她无法亲自相送,只能托夜颐泽将这些东西转交,也叫夜璃月不必为她担忧,只要他照顾好自己,她就什么都好。
姑姑的苦楚,夜璃月自然明白,他之所以临行前不敢去见她,也是怕离别伤情,徒劳姑姑挂念,而他也因此,一宿难眠。
翌日清早,凤鸣楼早早就热闹起来了。
天光醒云而出之际,凤鸣楼中百名成年弟子,就已在山门前齐聚,由夜颐泽与夜璃月等其他几位内门弟子领头,整齐有序的排列在渡头,只待护山结界一开,闯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