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东京午后，阳光带着温度，却已不再灼人。

银灰色的高楼在天光下泛着柔亮的边缘，空气里交织着咖啡与煎饺的香气。

风从街头吹来，带着凉意拂过行道树，叶片轻颤，几片泛黄的叶子旋落，在人行道的阴影里打转。

浅川夕立和蛇喰想子准时抵达吉野家京桥二丁目店。蛇喰次子已经坐在一张桌子前，点好了三份饮料。

次子女士穿着米白针织衫与浅灰长裙，指尖轻轻搅动杯中的可乐。黑发在颈后挽成松散的低髻，一支素银簪斜插其间。鬓角垂落几缕碎发，额前发丝间隐约透出一道细细的缝合线，被光线勾勒出淡薄的阴影。

那道疤痕并不显眼，却又无法忽视——像这幅温婉美人图里唯一的裂缝。

她右眼下有两颗细小的泪痣，神情安静而疏远，目光微微下垂。吉野家里弥漫着油脂与酱汁的浓香，店员的广播声、门铃的叮当，与她的存在格格不入。

蛇喰想子率先开口：“姨母。”

“想子，你来了。”蛇喰次子抬眼望来，“这位是你的同学？”

“我的朋友。”想子为两人作了介绍。

“初次见面，打扰您了。我是浅川夕立。”

蛇喰次子轻掩唇角：“浅川小姐……请坐。”

浅川夕立点点头：“突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不必客气。”蛇喰次子含笑看向外甥女，“说吧，这么急着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想子取出那张黑白合影，紧盯着她的脸：“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蛇喰次子纤细的手指接过照片，久久凝视，一言不发。

就在想子即将开口催促时，姨母忽然攥紧了照片，白皙手背上青筋浮起。她的眼神恍惚迷离，如痴如醉，仿佛沉入某段遥远而美好的回忆，或是见到了某种令她志得意满的景象。

蛇喰次子嘴唇抖动着，好像想要说些什么，最终都化作一连串愉悦而满足的笑声。

浅川夕立和想子静默地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想子终于忍不住打断：“您在笑什么？”

蛇喰次子不答。

想子猛地拍桌而起，一把扯住她手里的照片：“这上面的人和我父母的失踪有关，对不对？”

蛇喰次子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仿佛一位严厉古板的老师，失望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想子咬牙，眼睛瞬间红了一圈：“你知道‘高天原的试炼’。你明明知道我父母死亡的真相！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蛇喰次子欣慰地放下照片：“不错啊，想子。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这也是我今天愿意见你的原因。”

“你父母好赌成性，死在高天原纯属自作自受，与我何干？只不过当时你和梦子都还小，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真相，我才自作主张隐瞒下来。”

想子声音冰冷：“与你无关？那你怎么拿到的那颗‘蛇眼石’——别说你不知道那是我母亲的眼睛！”

蛇喰次子震惊极了：“你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

想子哽住了。她无法确定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在演戏。

浅川夕立适时介入：“次子女士，不如您说说，那枚戒指，是如何到您手里的。”

“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的姐姐，也就是想子的母亲，她的死讯是我从一个情报贩子那里高价买来的。我追问尸骨下落，那人只摇头说无处可寻，还警告我若再深查，恐怕会招来灭族之祸。”

蛇喰次子继续道，“但我不想放弃，转而留意黑市上蛇眼石戒指的消息。两年前，我偶然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见到了它。它是压轴的宝贝。我花光了全部身家，把它买了回来。”

“后面的事情，想子都清楚了。”

蛇喰次子这一番说辞，似乎也没有毛病。

想子追问：“那个情报贩子叫什么？”

“孔时雨。他是个韩国人，自称当过刑警，还是你父亲的好友。”

浅川夕立再次开口：“您手上这张照片，是我利用一些特殊关系得到的。您一开始反应那么剧烈，应该是有认识的人在上面吧？他们也参加了‘高天原的试炼’？”

蛇喰次子沉默良久。

她凝视着浅川夕立，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想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却只显得诡异：“你不觉得……自己长得特别像照片上的某个人吗？”

浅川夕立悚然一惊，伸手要去拿照片。不料对方并未松手，照片在双方的力道下嘶啦一声裂成两半。

“哎呀，真不好意思。”蛇喰次子收回手，盈盈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