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下次见,夕立酱。”
*
禅院弥表面平静无波,始终没有开口追问缘由,也没有展开领域。
风雪在他们之间无声穿梭。
桃喰绮罗莉眺望远方:“弥,你知道扑克牌里最弱的一副牌是什么吗?”
“……第二大的牌型。”禅院弥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它会让人输掉最多的筹码。会长想说什么?”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学生会,和我玩交换扑克的时候吗?”
“……”
“你和‘莉莉香’的场外协议确实让我意外,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桃喰绮罗莉扑哧一笑,“是你用咒术出千。”
禅院弥也想起来了。桃喰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却一眼看穿他的把戏,甚至反过来利用那场千术,让他差点刚入学就输掉人生沦为‘家畜’。
“如何出千并不重要,用魔术还是咒术出千更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胜负可以偷,可以抢,可以作弊,唯独不可重来。”
“是吗?”禅院弥回忆当初那份懊恼与荒诞,嘴角刚扬起,却又缓缓抿成直线,“那这一次,你和人见的场外协议是什么?”
桃喰绮罗莉静静看向他:“你想知道?”
她那双漂亮得近乎虚幻的蓝眼睛里,盛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一点故意的调侃,和更深处的讽刺——
她在无声地问他:你是否坦承技不如人?是否舍弃剩下的尊严,让对手亲口揭开谜底?
“……”
她忽然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好奇过,‘秩序之缸’所必要的心愿卡,是哪里来的咒具?”
禅院弥呵出一口白气。他怀疑过加茂家,也怀疑过伊甸,但是没查到证据。后来因为绮罗莉的缘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放手了此事。
此刻,他望着茫茫白雪,忽然有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人见曾和他说过,他诞生于人类对于时间的焦虑、遗憾、痛苦、悔恨……人类对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集合,赋予了他操控时间的能力。换成人类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他能改变生命体与非生命体的相对速度,而这在更宏观的视角上,意味着改变空间。
同时,当处于他的领域【无量寿】之下时,他还能化作猎物记忆中的人类,获得对方全部的知识、记忆和情感。他遇见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对人类了解得越来越深。在无限延伸的时间轴上,他可以纵向观测到整个人类历史的变迁。
也意味着,他在此刻,便能知晓彼刻。
如果他把这一切因果告诉了绮罗莉呢?
难怪……难怪!
如同樱花坠地前必先抵达枝头的命运轨迹——一场必胜的千术。
桃喰绮罗莉最后笑了笑,在他仅剩的左眼里看到自己同样残缺的倒影:“让我们迎接世界的进化,弥。”
“竟然如此……哈哈哈……”
雪花伴随着惨笑声落下。
*
“诅咒之王,终究只是活过千年的人类之子。”
嶙峋脊骨间结晶出月虹色的石英砂,倒映着早已石化成珊瑚的心脏残片——那原是两面宿傩在某一个千年自剜的证物。
“而我……”
既不是樱小路樱,也不是虚无;拥有了过去完整的记忆,也能看见全部的未来。
却依然感到彻骨的寒冷。
不再听到其他人的心愿,这弥留之地最后也不存在什么身边的人,没有同伴,没有敌人,只剩下自己。
终于,在第一次许下自己的愿望后,她将最后一片雪花捻起——
“这次一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