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现在要讲的是如何让天元大人变成烟花......”

……

“喂！喂，你——睡觉那个！还在睡？！”

“诶，快醒醒！老师喊你呢！”

“……”浅川夕立被人从旁边推醒，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阶梯教室一样的地方稀稀拉拉地坐着十来个人，其中几个穿着扎眼的嬉皮士服装，破洞牛仔裤，手臂上爬满各色刺青，脸上罩着奇形怪状的面具，像一群刚从某个地下狂欢节逃出来的幽灵。

“你叫什么名字？敢在我的课上睡觉？”长发男人戴着布列塔尼帽，走到她面前，粗黑的眉毛几乎戳到她鼻尖，“那你来说说，对‘咒术界崩溃计划’有什么见解？”

“呃……”浅川夕立茫然地与他对视，“很好？”

“太敷衍了！”拜耳一把将教案卷成纸筒，重重敲在她头上，“但——这的确是完美无缺的计划！坐下，给我好好听！”

浅川默默坐下，扯了扯额前过长的刘海。她穿着白T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杂牌运动鞋。衣服有些脏，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她摊开双手——皮肤苍白，十指修长，指缝里嵌着黑泥。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忽然，右边袖口下几个暗红色的针孔刺入眼帘。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只老式翻盖手机，和一支几乎空了的针剂——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她终于回想起来，这是从耶尔卡斯特姆买回来的最后一支célébrer了。

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药，也用完了。

头痛是药物的副作用，但浑身虚软更多是因为饥饿。别说房租水电，她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她从小就是孤儿，靠儿童养护机构的援助上完了小学，又靠文部科学省的学习支援金与学校补助上完了初中。后来踩了狗屎运，通过了辉望高等学校的特别招生考试。不过因为高额药费，她辍学打工了。

上周有人上门推介过「Q」组织，好说歹说强行往她家门缝里塞了好几张花花绿绿的传单。虽然最终被她揉成团扔掉了，但是上面十万日薪的字眼还是钻进了她心里。

于是今天，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摸进一条暗巷，和其他几个同样面色茫然的人一起，爬上了一辆外表贴着冰淇淋广告、内壁却贴满诡异符咒的小货车，来到了这个破败的工厂。

但是，为什么现在要上课？

“那个叫拜耳的人喜欢别人喊他老师。”旁边穿着红黑哥特制服裙的女生耸耸肩，“我叫蛇喰想子。你是今天来的新人？我也没来几天，不过有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她递过来一块面包：“吃吧，你脸色很差。”

浅川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扣着的医院手环。

“之前精神崩溃住院，做了一晚上怪梦突然清醒了，就跑出来了。”蛇喰想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将面包推到她面前，“放心吧，护士已经被我搞定了，这个手环……”她笑了一下，“可能哪天不知道就死在什么地方了，留着它也许能让妹妹把我带回去。”

浅川夕立没有多问，道谢后，接过面包狼吞虎咽：“你也是为了钱才来Q的？”

“不然呢？难道你真信他们那套咒术、天元大人的鬼话？”

浅川迟疑了一下。

“可惜，就算你信也没用。我们这些被他们判定为毫无天赋的弟子，只能在这里乖乖学习拜耳的长篇大论‘超自然政治学视域下的日本权力运作机制’。”蛇喰想子手指绕着头发画圈，“Q里那些自称诅咒师的死忠信徒，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们，也从不和我们在一个教室修习。”

浅川夕立说：“我对Q没什么想法，只是日薪十万这个……”什么时候兑现呢？

“那些诅咒师忙里忙外的就是在赚这个钱。但我们得先听完课，拜耳才会给我们发小组作业。完成作业，就能拿到奖学金。但是数额，”蛇喰想子翻了个白眼，搓了搓手指，“很少。”

她指着黑板右上角：“等会儿还要听一节特邀嘉宾的演讲‘黄昏的子嗣：药物强化遗传与人种命运的交汇’。老拜耳这又臭又长的起名癖，真是没救了。”

……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众人一静。

拜耳看了看表，大步拉开门：“各位同学，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特别嘉宾——高桥日和博士！”

他率先用力鼓掌：“高桥博士毕业于东京大学生物医学科学专业，后赴哈佛大学深造，获得遗传学与分子生物学博士学位。她的研究涵盖人类遗传增强、生物药剂、跨代遗传影响、生命伦理及社会公平性等领域，不仅在多家国际顶级期刊发表论文，更在全球生物伦理论坛及联合国人类基因组伦理委员会担任顾问。”

高桥博士步履轻盈地走上讲台，一双马尾随着动作如蝶翼般微微晃动。“很高兴在这里与各位相遇……”

话音未落，墙面应声降下一面巨大的超清屏幕。

“……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耶尔卡斯特姆，生活着一群被称为‘黄昏人种’的族群。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与耐力，而这一切，源于一种无法根治的遗传病——他们的祖先曾在战争中服用生物强化药剂，从此，药物的毒性与依赖代代相传……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刻入基因的诅咒……”

博士外表看起来出奇年轻，宛若高中生。那张脸也格外眼熟——浅川夕立悄悄掏出翻盖手机，快速翻动通讯录和相册。

“……他们终生服用一种名为célébrer的特效药，压制病痛并换取超常力量，却也因此深陷早衰与器官畸变的绝境……”

浅川夕立敏感地抬起了头，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摆弄手机。

她想起最近流传的消息——阳喰制药工业曾计划重启célébrer仿制药的上市进程，随后又传出因资金短缺、研发困难而搁浅的传闻。不过也有人反驳说是因临床副作用过大被禁止上市。最终，一切不了了之。

如今黑市流通的多是美国走私货。但私下里，也流传着阳喰家族成员偷偷贩卖失败实验药物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