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混沌与迷茫的泥沼中，脸颊上那毫不留情的拉扯痛感，以及头顶那只胡乱揉动、却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手，像两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痛是真实的。

他指尖的温度是真实的。

那听起来轻飘飘却掩不住关切的“让人失望呢”和“真的喜欢这样的结局吗”的质问，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的触感与声音，在她空洞的内里碰撞。她忽然意识到，五条悟追问的“答案”，或许从来就不存在于任何他人的裂隙里。他逼问她，就像在逼问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在这份由外而内、近乎蛮横的关切中，她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自我”的轮廓——一个会痛、会困惑、会因他人话语而心绪波动，并且……有权利用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的“我”。

这个“我”，与樱小路樱的正义无关，与这具身体封印对抗‘虚无’的使命无关，与缝合怪的执念也无关。

“我……”她声音微弱，却逐渐坚定，“我想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填满别人的裂隙。

而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答案。

找到——你喜欢什么样的结局？

……

“这才像话嘛。”

五条悟轻笑一声，指尖按上她的额头，“虽然是高专学生，但也别随便找死啊。那种自爆戏码——还是留给热血漫画的主角去演吧～”

“站得起来吗？”

他的手滑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面拽起。他的指腹粗粝而带着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血迹与皮肤，一寸寸渗进她的骨髓。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力道甚至让自己都吃了一惊。

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

电梯屏幕欢快地跃动着数字1-2-2-4，轿厢在叮叮咚咚欢度圣诞的歌谣中稳稳上升。

最终数字逐个熄灭，只余猩红的“1”凝固在屏幕上。

门开时湿冷的风灌进来。涩谷中心街的Scramble Square歪斜地矗立在对面，47层的高楼被拦腰斩断，混凝土块与钢筋如垂死的巨兽裸露着内脏。街道上咒力犁出的沟壑纵横交错，砖石碎屑铺了满地。

“平安夜快乐，夕立。”人见的声音，“噢，还有悟。重见天日的感觉不错吧？”

“别急着跑。”五条悟声音懒洋洋，手掌舒展，指节捏得咔咔响，“今晚的戏还没演完，我来教你怎么谢幕怎么样？”

“我无所谓，但是你亲爱的学生们快要死在高专门口啦！我以为你更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呢？”

*

装潢精致的和风茶室内，烟雾缭绕，热腾腾的煎茶散发着悠长的清香。三人围坐漆黑的檀木桌旁，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如同刀剑相击。

桃喰绮罗莉纤细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随后，将一张看似无害的八索，缓缓推向桌子中央。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ロン。”

她柔声宣布，随即优雅地推倒自己的手牌——四组暗刻与一张绝妙的单骑待牌完美拼合，构成无懈可击的图形。

“役满，四暗刻单骑。”

对面的禅院弥瞳孔骤缩。三家放铳，役满一击。

戴着面具的桃喰莉莉香手指凝在牌上，纹丝不动。而另一侧的空位上，码好的牌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哗啦推倒，似乎很是丧气。片刻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搭起牌塔。

一场以绝对难度完成的碾压，再度宣告了桃喰绮罗莉不可撼动的统治地位。

“跟你们三个玩没意思。”桃喰绮罗莉抿了一口茶，戴上手边的一副黑框眼镜，视线精准地投向原本的空位，“不过，人见君确实累了吧？”

禅院弥瞥了虚弱的咒灵一眼，语气毫不客气：“人见，我还以为你故意给浅川放水呢，为此不惜硬生生吃下五条悟两发‘苍’。哼，这伤就自己忍着吧，别妄想借此讨到什么便宜。”

“喂！弥！你这家伙，生怕被六眼看穿，早早从高天原溜之大吉，有资格说我？绮罗莉快追究他的责任！”

“你连藤原悠真都没让浅川见上一面，还有脸坐在这张牌桌上？”禅院弥冷笑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