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工作台前的一盏小台灯，微黄的柔光打在少年的侧脸，他睡得很熟，嘴唇微张，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

若是一般人，一定不忍心打扰他的安眠，可晶晶显然不是一般人，她的身高刚好能和趴在桌子上的孟乙齐平，此时扒着桌子看了一会，将手中的大棒棒糖举了起来。

孟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一页专业书籍上，可为什么这书看着看着，嘴里尝出点甜味啊？

后来那甜味没了，他却仍觉得嘴上黏糊糊的，抬手去擦，这才给自己擦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棒棒糖在面前晃悠。

“哎！”那螺旋状的花纹把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上蹿了一下，丁玲哐当地弄出不小的动静。

晶晶看着他，咯咯地笑了。

孟乙这会缓过神，摸了摸脸，果不其然地摸了一手粘腻，他心中一面是被撞见打瞌睡的丢脸，一面是对熊孩子的无奈，把自己气笑了，双手捏着小女孩的脸，把她捏的像个小包子：

“小坏蛋，你还会报复我呢？”

他下意识想逗逗这孩子，却突然听得一声喝止——

“别碰她！”

霍川眼神一凝，从屏风后疾步上前，想要阻止孟乙的动作，可已经晚了。晶晶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能被陌生人碰，会产生应激反应的！

孟乙也被突然出现的霍川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可当霍川看清女儿的神情，却不由得愣住了。

晶晶脸上天真的笑意还未褪去，一双眼睛毫无防备地看着孟乙，丝毫不像是受惊的样子。

“怎么了？”吕伯雷闻声而来，站在屏风旁问道。

霍川揪起的心落下来，知道是自己失态了，可刚刚女儿的笑脸印在他心里，激起一阵难以平息的涟漪，为什么晶晶不怕他？晶晶和这个少年相处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行为正常，甚至有些调皮的小孩子。

那就是他最希望女儿成为的样子。

他心中涌上一股久违的兴奋和冲动，这样一个连打招呼都要精心设计的男人，现在说出的话却几乎没过脑子：

“老吕，把这孩子给我吧。”霍川眼睛深深地看着孟乙，话却是对吕伯雷说的。

“不行。”

“啊？”

吕伯雷和孟乙同时出声，孟乙已经完全搞不清状况了，可晶晶这时又拉了拉他的袖口，抬着小脸看向爸爸，这是想要孟乙陪她玩的意思。

“霍老板，你的要求未免有些唐突。”吕伯雷冷声道。

“小乙，”霍川却没回应他，换了个更亲密的称呼对孟乙道：“我不是要强人所难，只是我女儿晶晶很怕生，没交过什么朋友，母亲又在她很小时就离开了，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这孩子太孤单。”

霍川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牵着晶晶的手问道：“宝贝儿，你是不是想和这个哥哥玩？”

晶晶另一只手仍抓着孟乙的袖子，还不太敢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少年脸上为难的表情，霍川心中已有八分胜算，恳切道：“小乙，叔叔也不用你做什么，平时闲下来就来叔叔家，陪晶晶看看书，做做游戏就好，至于薪水，一个月五千怎么样？或者你自己开价，多少都行。”

听到薪水的瞬间，孟乙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被吕伯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心中一沉，不等孟乙开口，便忍无可忍地打断：

“霍川，他是我徒弟，你要他，至少也得经过我同意。”

霍川？

听到名字的那一秒，孟乙大脑中精光闪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

这位老板姓霍，还有一个女儿。

梦境中的那通电话此时在脑中重现——小乙？我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在打电话过来了吗？你换号码也没用……

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她只是个孩子，你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才算满意？

如果霍川，是他梦中那通电话的联系人，而晶晶，难道会因为他而受伤吗？

眼前的霍川还在和吕伯雷说什么，可孟乙已经不在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不起！叔叔，您说的这工作我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晶晶抓着他的手，往吕伯雷身边走去，尽量保持冷静：“吕老板不仅是我师傅，还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因为薪水高低就离开隐雷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而且我笨手笨脚的，小孩子跟着我有很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