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孟乙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千五百块,要现金还是银行卡。”
看着面前霜打的茄子忽然支棱起来,吕伯雷不由得心中失笑。
“可我的工资…不是要抵债吗?”孟乙想到什么,声音小了些,眼睛却仍希冀地黏在吕伯雷身上。
吕伯雷将壶中茶根浇在茶宠小狗身上,徐徐开口:“这就是除去债务后的月工资,如果你急着离职,想全部抵掉,我也没意见。”
这一刻,吕伯雷身上洁白的衬衫简直像是菩萨身后的光圈,在孟乙眼中亮的晃眼。
“老板…我太爱你了…”
他说得过于真心实意,听得吕伯雷后背一麻。
一千五百块虽然不多,但只要节省一些,也足以负担他们家一个多月的日常开支,更何况以后那只瓷碗的债务还清,工资还会更多。
苦恼的事这么快就有了进展,孟乙瞬间松了弦,没想到泪水却不打招呼地流了出来。
吕伯雷看到那眼泪,眉头皱起,低声道:“孟乙?”
下一秒,少年整个人扑到了他怀里。
他上身被人牢牢搂住,挡住了视线,没听到啜泣声,只是脖颈处似有隐隐的湿意,僵硬了一瞬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孟乙背上捋了捋。
半晌,孟乙才慢慢抬起了头,眼睛有些红,他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吕伯雷露出了一个有点惨淡的微笑。
吕伯雷收回那只顺毛的手,轻叹道:“怎么像晶晶一样?”
“你最近…很缺钱?”
孟乙抹了把脸,情绪发泄过后坦然了许多,也不再隐瞒:“是有点紧张,我哥今天被查出来一种基因病,要用进口药。”
“不过没关系,老板你不是在给我发工资嘛,应该够用了。”他笑了笑。
闻言,吕伯雷刚才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正欲说什么,便只听门上竹铃响起,霍川带着晶晶回来了。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彩虹棒棒糖,安静地一点点舔着,看起来是被哄好了。
霍川牵着女儿,目光在茶桌边的两人之间转悠一圈,最终停在孟乙湿润的眼角,脸色微妙。
“不是我说啊老吕,我女儿哭也就算了,你这么大一徒弟,撞一下还要人哄呢?”
孟乙听出他是在调笑,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老板,你们继续聊吧,我去…打扫一下。”
“保洁会来打扫,你去里间看书。”吕伯雷道。
“好,”孟乙应下,转身进了里间,越往隐雷斋内部走,那种幽幽木香和淡淡的芦荟胶气味就越清晰,孟乙坐在属于自己的小工位前,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前他不知道未来,可现在他知道了,只要尽自己所能,一步步寻找解决办法就好了,焦虑和绝望都是没用的。
刚刚他多了一份收入,这不就很好吗?
孟乙拿起一本玉器史,认真翻看起来。
…
霍川这次来找吕伯雷,一是好友间的闲聊,二是为了新一季的拍卖会,刚刚孟乙来时,他们聊刚聊到一半,吕伯雷想继续说完,可霍川带着女儿出去了一趟,心思却好像不在拍卖会上了。
“28号虽然是名窑,但品相并不好,你看图片…”
吕伯雷话音止住,眉峰扬起一点。
霍川这才收回看向里间的视线,微笑道:“你继续。”
吕伯雷却没继续,而是道:“你对他似乎挺有兴趣,我很好奇原因。”
“你误会了,我没看他,我只是在看晶晶。”
吕伯雷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还真不假,晶晶正趴在屏风旁边,一边舔彩虹糖一边往里看。
这显然有些稀奇,晶晶有先天的自闭倾向和社交障碍,在日常生活中总是对社交和陌生人十分戒备,很少会像这样主动地对陌生人产生好奇。
“晶晶,你在看哥哥吗?”霍川温声叫她。
小姑娘回过头,手指指着屏风后道:“哥哥,睡觉。”
霍川看着好友的脸色顿时黑了,强行忍着笑意,对晶晶循循善诱道:“那你去叫醒哥哥,让他陪你玩好不好?”
他本没抱多大希望,可没想到晶晶真的站起身,迈着小步子进了里间。
霍川心中一喜,赶紧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