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对吕伯雷知之甚少,大着胆子试探道:“我看您没带女伴,是还没有女朋友吗?”
吕伯雷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蹙紧了眉头,喉结滚动一下,抬手捂住了嘴——
“失陪一下。”他留下这么一句,甚至顾不上风度,快步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老板!”孟乙不明所以,赶紧跟上去。
孟乙一站起来,那位女士才发现原来他和吕伯雷是一起的,表情复杂地挥袖离开了。
紧赶慢赶地追到洗手间门口,孟乙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异响和哗哗水声,他心中担心,猛地推开门——
只见吕伯雷正扶着洗手池,弯腰吐得厉害。刚刚还只是面上发红,而现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甚至浮现出一些小片的红疹。
“老板你怎么了!”孟乙慌了,反手锁好了隔间门,毫无章法地拍着吕伯雷的背。
几分钟后,吕伯雷把胃中食物吐净了,用冷水漱了漱口,压下反胃的感觉,他抬起头,湿透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勉强出声:
“刚才…那是什么汤?”
“泰式鲜虾浓汤,是汤坏了吗?可是我也吃了啊…”孟乙的话音戛然而止,一个念头闪过:“老板,你不会对虾过敏吧?”
不用吕伯雷回答,光看他那副闭着眼无语至极的表情就能猜到答案——他确实对虾过敏。
而且那汤是他自己要喝的,还没尝出来有虾。
没想到吕伯雷也有这么疏忽的时候,不过孟乙无心再打击他,焦急道:“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吧,你看这红疹,都成片了。”
“不用…”吕伯雷的声音难得地虚浮,扶住孟乙的小臂,脸上挂着的水珠显得他有些狼狈,“回家吃点药就好,拿好文件包,我们先走。”
百丽酒店的专车停在谭山公馆大门处,被保安拦下了。
车窗缓缓摇下,看到吕伯雷的脸,保安立刻示意放行,孟乙一路上看着吕伯雷强行忍耐的样子,心急的不行,过敏反应可大可小,他生怕吕伯雷出什么意外。
吕伯雷可是他梦中最靠谱的那个人,谁出事他都不能出事。
可将吕伯雷扶上楼,到了门口,他开门的动作却有些迟疑。
“没带钥匙吗?”孟乙心中一惊。
“带了,”吕伯雷却还没动作,只是将孟乙手中的文件包接过,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很晚了,你回去吧。”
“我不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你吃完药…”
“不用。”
吕伯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虽虚弱了几分,却仍不容置疑:“我没有在和你商量。”
话音落地,两人中间像是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孟乙错愕之际,吕伯雷从文件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下周不用来店里了,就当休假。”
冰冷的铁门在擦着鼻尖关上,几秒钟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也熄灭了,孟乙没有动,心中那种从拍卖厅里就开始堆积的失落和沮丧到达了顶点。
原来在吕伯雷心里,他还是搞砸了。
百丽酒店距离谭山公馆并不远,都在市中心,相距只有两三公里。可要从谭山公馆回到孟乙家却足足有十公里,孟乙身上没多少钱,只能坐公交回家。
周末晚上坐公交的人格外多,在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得体的英式小西服,此时在公交车上却像个夸张的演员,与路人格格不入,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兜洋葱站在孟乙身边,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孟乙被他看的心生烦躁,主动往车尾挤了挤,却听那中年男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
“一男人打扮成这样,谁知道是做什么的。”
孟乙闭了闭眼,眼里被挑衅的怒意却压都压不住,他转头对男人冷声道:“我劝你嘴里积点德。”
中年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乘客打断:“哎哎哎,不要吵架嘞你们……”
中年男人故作不屑地瞥了孟乙一眼,安分下来,车厢里恢复了平静,可孟乙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竟天真地以为,自己穿上和吕伯雷一样的西装,就能让别人像看待上层人一样看待他,可到头来,不仅是林总、小白,现在就算是一个公交车上的买菜大爷,也能一眼看出他是个半吊子,是个表里不一的废物。
再想起最开始的那个梦,孟乙忽然觉得,或许结局不是简单的“靠近吕伯雷”或“远离韩锐”就能改变的。
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家人看到他这个打扮,自然都很吃惊,杨小丹惊喜的抓着他左看右看:“没想到儿子还有这么帅的一面呢?”
“工服而已,还要还给老板呢。”孟乙勉强挤出个笑容,几句话敷衍过去,一边大呼好累一边钻进了浴室,不然按孟洋那个眼尖的劲儿,多一秒都要看出他的不对劲。
洗完澡出来,孟洋正坐在电脑桌前查资料,孟乙想睡觉,可老方块一直时不时地冒出消息提示的声音,他翻了几个身,被吵的难以入睡,一骨碌坐起来:
“孟洋!你跟谁聊天呢?”
哪知孟洋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冷笑一声:“看清楚是谁的消息再叫唤行吗?”
“蝶恋花,想不到我弟弟交网友的品味很独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