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伯雷的眼神带化不开的寒气,孟乙走过去,他一刻也没停留,带着孟乙离开了那个角落。
老板好像生气了,但孟乙不知道原因,也不太想知道,他觉得该生气的是他才对,就算吕伯雷什么都没有做,还带他见了世面,穿了好看的衣服,但是一想到今天宴会厅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何种含义,又会对他产生何种联想,孟乙就觉得恶心。
被拉着走到一处被屏风遮盖的酒水台时,他用了点力气,想把自己的手扯出来,可手腕处被韩锐抓出来伤又被挤压,痛得他低叫一声,弯腰捂紧了手腕。
吕伯雷这才停下,松开了手。
他的目光掠过他吃痛的表情和泛红的手腕,表面的不悦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泄出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很无奈似的。
“又把自己弄伤了。”
“是谁跟我保证的不添乱?”
即使孟乙大脑很乱,也不想和老板说话,但是吕伯雷一开口,他的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尤其是这种语气,好像他是打翻了食碗的小狗。
“又不是我故意的,是韩锐…我同学他脑子有病,非要在这里找我麻烦,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躲他了…”
他脑袋低低的,头顶的发丝一颤一颤。
吕伯雷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像孟乙担心的那样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道:“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可能告诉你啊,本来我就够不靠谱了!”
孟乙没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又觉得丢人,只好用手捂住脸搓了搓。
“而且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我连你的助理都不算,谁知道小白说的…”
“他说的不对。”
吕伯雷没让他说完。
他把孟乙手腕处的衣袖拉下去,遮住了刺眼的淤青,再开口时,语气意外地缓和下来:“我承认,把你带在身边是容易被别人误会,这件事没有提前知会你,是我做的欠妥,但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助理,和汉森身边的人不一样。”
“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把你送给别人。”他斩钉截铁道。
孟乙头顶的发丝停止了颤动,抬起头来,抿着唇,眼神有一丝哀怨。
“老板。”
吕伯雷耐心地听他的下文。
“我饿死了。”
孟乙嘴里塞着一个鹅肝寿司,面前的餐盘里放着一杯葡萄雪葩,一份焗蟹腿,还有一盘红酒烩牛肉配意式薄饼——都是吕伯雷给他拿的。
“还要什么?”
“还要那个托盘上的汤,红色那个。”孟乙抬起头左顾右盼了几眼,锁定了目标。
汤也端来了,色泽橙红,香气复杂而浓郁,孟乙看不出其中的食材,尝了一口,微微睁大眼睛,好鲜!
他刚才食不知味地吞了两个寿司,把大脑中汹涌的饿意压下一点,饿意缓解了,怨气不知怎么的,似乎也跟着减少了。
刚刚小白说的那些话,他虽然有些吃惊,但也并非全信,吕伯雷就算不解释,根据他在梦境中的表现,孟乙也相信他不会把他拱手送人,更何况吕伯雷还向他道歉了。
那算……道歉吧?
至于吕伯雷本人有没有把他当作金丝雀,那就更不用想了,根本不可能,这点自知之明孟乙还是有的,他又不是小白那样的美人,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搞不清,为什么梦里的吕伯雷会那样痛苦又珍惜地抱他,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血缘关系吗?
孟乙把自己哄好了,喝汤喝的愈发愉快。
汤里看不到汤料,似乎都被打碎了,但正因如此,质地也变得格外浓郁顺滑,混着香料的辛辣和一丝柑橘的清新,是没有喝过的味道,很美妙。
“孟乙。”
“这些就够了老板。”他的嘴很忙,不能再忙了。
“我是问你,好喝吗?”
“呃…好喝,特别好喝。”孟乙差点被呛住,真诚地点头。
吕伯雷的视线在他嘴角的红色汤汁上停留了一下,接着起身,从三层托盘上拿了一碗同样的汤,菜品介绍栏在另一侧,他看也没看,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味道一般,普通的泰式香料味,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喝出琼浆玉露的感觉的。
吕伯雷喝了半碗,便放下了勺子。
一位十分美艳的年轻小姐走过来,笑着和吕伯雷打招呼,孟乙埋头苦吃,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
听吕伯雷对对方的称呼,这位小姐是一个大集团的千金,似乎对吕伯雷的委托人很感兴趣,话题一直围绕着那位神秘的男士,态度热切。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吕伯雷的耳朵……好像越来越红?不止耳朵,连侧脸和脖颈的皮肤,都肉眼可见地漫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孟乙暗自咂舌,吕伯雷看上去快三十岁的人了,跟漂亮小姐说几句话竟然还会脸红,人不可貌相。
那位小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掩口轻笑:“吕先生,宴会厅是不是有点热?”